第186章 废弃道具间的秘密(2/2)
然而,诡异的是,所有这些画像上,杨云升的脸,都被人用利刃或者指甲,狠狠地抠掉了——留下一个个黑洞洞的空洞,边缘参差不齐,有的还挂着残破的画纸碎片,无数张没有脸的武生画像密密麻麻贴满整面墙壁,目光扫过,只觉得浑身发麻,比直面鬼魂更让人毛骨悚然。
而在密室中央,摆放着一张老旧的梳妆台,梳妆台表面布满划痕与污渍,漆皮剥落严重,桌面上放着一盏早已熄灭的油灯,灯盏边缘还残留着些许未燃尽的灯油,旁边则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笔记本封面是暗红色的,上面沾染着大片深褐色、早已干涸的血迹,血迹渗透了封面,连内页边缘都带着淡淡的褐色痕迹,正是之前虞千秋在后台找到的、小月红的日记本。
就在两人注意力被日记本和满墙残破画像吸引,准备上前查看时,原本被叮嘱留在后台警戒的小林,终究抵不过心底的好奇与担忧,悄悄跟在了两人身后,只是脚步极轻,没敢出声。此刻他正站在密室入口处,好奇地探头张望,脚下却没注意,被一个从杂物堆里滚落的破损盔头绊了个正着。
“哎呀!”小林低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前方倒去。为了稳住自己,他手下意识地往旁边一堆杂物上一撑,试图借力站稳。
那堆杂物恰好是几个堆叠在一起的旧木匣子,正是戏班用来存放头饰、珠花的道具盒,表面的漆皮早已剥落,边角也磕得破损不堪,本就堆放得不稳。被他这一碰,最上面的一个木匣子摇晃了几下,随即“啪”地一声掉落在地,从中滚落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骨碌碌地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滚动,最终停在了虞千秋的脚边。
冷光棒的幽冷光芒下,那东西的模样清晰可见——是一个惨白的骷髅头,骨质泛着陈旧的黄白色,表面布满细小的裂纹,下颌骨处还粘连着几缕干枯发黄的头发,发丝纠结缠绕,空洞的眼窝漆黑深邃,正对着门口的方向,仿佛在“仰望”着踏入密室的虞千秋,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阴森。
“啊——!!!”小林猝不及防看到这具骷髅头,吓得浑身一哆嗦,魂飞魄散,之前被鬼师父折磨时压抑的恐惧、对黑暗的忌惮,在看到骷髅头的瞬间尽数爆发,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惊叫。
尖叫声在狭小密闭的密室里来回回荡,格外刺耳,打破了密室的死寂,也让空气中的怨气瞬间变得躁动起来,墨色的雾气疯狂翻涌,仿佛被彻底激怒。
虞千秋眉头瞬间蹙起,眼神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反手屈指一弹,一道微不可察的淡金色灵光隔空飞出,精准点在小林的咽喉处——正是一道简易的禁言术,能暂时封住他的声带。
小林的第二声尖叫还没出口,就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脸颊涨得通红,满眼惊恐地看着虞千秋,又猛地低头看向脚边的骷髅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眼底满是后怕与慌乱。
“大惊小怪,成何体统。”虞千秋清冷的声音在密室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斥责,“不过是一具枯骨而已,也值得你如此失态?此地本就怨气浓重,你的尖叫只会激怒阴魂,引来更大的危险,明白吗?”
她说着,甚至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个骷髅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没有半分惧意:“骨质酥脆发脆,氧化痕迹明显,看形态应是女性,死亡时间至少超过一甲子,结合云升班大火的背景,大概率是当年罹难的戏班成员之一,魂魄早已消散在岁月中,只剩一具枯骨留存于此,并无威胁。”
谢临川也被小林的尖叫惊了一下,立刻收敛心神,快速展开空间感知,仔细探查密室四周的动静,确认没有立刻触发陷阱,也没有引来其他阴魂或陈班主后,才缓缓松了口气,无奈地看了小林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严肃:“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小林。在这充满阴煞之气的地方,恐惧比鬼怪更危险,你的情绪波动会成为阴魂攻击的突破口,下次切不可如此鲁莽。”
小林捂着脖子,拼命点头,脸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羞愧与后怕,心里暗暗懊悔自己的冲动。
虞千秋见状,指尖微微一动,解除了小林身上的禁言术,不再理会他,目光重新落回那本染血的日记上——此刻日记本摊开着,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正等着他们揭开当年的真相。她缓步走到梳妆台旁,伸出手,指尖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清辉——那是轮回珠散发出的净化之力,缓缓拂过日记本的封面与内页,将上面附着的浓郁怨气与不祥气息一点点驱散,封面的血迹虽依旧暗沉,却少了几分蚀骨的阴冷,内页的字迹也变得更加清晰。
做好准备后,她轻轻翻开日记本,目光落在泛黄的纸页上——娟秀而略显稚嫩的笔迹,一笔一划,记录着一个年轻戏班少女从满心希望到彻底绝望的心路历程,也藏着当年云升班悲剧的全部真相。
最初的篇章,字迹工整清秀,墨色均匀,字里行间满是少女的青涩与憧憬,既有对戏曲的热爱,对登台演出的期待,也有对未来的向往,更藏着对那个英俊武生——杨云升的朦胧爱意,连笔墨都带着温柔的暖意,与此刻密室的阴冷氛围格格不入。
“三月十五,晴。今日天朗气清,戏班排练《霸王别姬》,云升哥教我虞姬的身段,他的手臂好有力,托举我时稳如山岳,一点都不晃。他凑在我耳边说,动作要柔,眼神要含情,要演出虞姬对霸王的深情。他还说,等明年开春,戏班巡演结束,就向陈班主提亲,带我离开戏班,去过寻常百姓男耕女织的日子,不用再看旁人脸色,不用再练那些累人的身段……真好,我满心都是期待,希望这一天能快点到来。”
“四月十二,阴。今天天气阴沉,我的心情也跟着变差了。陈班主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总是趁排练间隙找各种借口靠近我,今天更是借着说戏的名义,想伸手拉我的手,我反应快,躲开了。他那双手,又冷又湿,摸起来像毒蛇的皮肤,让我浑身发毛,心里好怕,总觉得他没安好心。云升哥看出我的不安,安慰我说会保护我,可我还是忍不住担心,怕陈班主会做什么过分的事。”
“五月初八,雨。外面下着大雨,戏班没法排练,大家都待在后台休息。云升哥偷偷找到我,说不能再等了,陈班主最近总是故意刁难他,排练时频频找他麻烦,显然是心思不正,他怕再拖下去,陈班主会对我不利。我们约定好了,下月初三,《霸王别姬》专场演出结束后,趁着夜色连夜离开戏班,去南方,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稳过日子。”
越往后翻,纸页上的笔迹渐渐变得潦草凌乱,墨痕深浅不一,有的地方甚至被笔尖戳破,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与惶恐,仿佛书写者当时正心神不宁,满心都是不安与担忧,连握笔的手都在发抖。
“五月廿十,闷热。今天天气格外闷热,戏班的空气也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陈班主好像察觉到了我和云升哥的计划,今天排练时一直阴着脸,眼神死死盯着云升哥,还故意找了个小错处,罚云升哥劈柴两个时辰,云升哥的手都磨破了。我好担心,怕我们的计划被他发现,怕我们走不了,更怕他会对云升哥下毒手……菩萨保佑,千万不要出岔子。”
“六月初一,夜,难以入眠。离约定离开的日子只剩两天了,一切都准备好了,云升哥把这些年攒下的积蓄都换成了盘缠,藏在了戏服的夹层里,还找好了出城的小路。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又期待又害怕,期待着和云升哥的未来,又怕计划败露,怕陈班主不肯放过我们。希望后天一切顺利,我们能顺利离开这个让人压抑的地方。”
日记写到这里,中断了几页,中间的纸页像是被人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边缘。再次出现字迹的地方,笔迹变得扭曲狰狞,几乎辨认不出原本的清秀模样,墨色浓稠发黑,像是蘸着血泪书写,每一个字都透着撕心裂肺的痛苦与恨意,字里行间的绝望几乎要冲破纸页,扑面而来,让人看了心头阵阵发紧。
“六月初三!!!畜生!陈世昌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今天是《霸王别姬》的专场演出,台下坐满了观众,我穿着虞姬的戏服,和云升哥一起登台,可我没想到,这竟是一场噩梦!他换了剑!陈世昌那个畜生,偷偷换了云升哥演出用的道具剑!那不是道具,是真剑啊!!!我眼睁睁看着云升哥挥舞着剑,却没注意剑刃的锋利,在演到霸王自刎的片段时,他不小心划破了自己的喉咙!我看着云升哥在我面前缓缓倒下去,鲜血从他喉咙里喷涌而出,染红了我的戏服,染红了舞台……血……好多血……我好绝望,为什么会这样?!”
“我冲到后台找陈世昌,他承认是他换的剑!他说,他早就知道我和云升哥要走,他说戏班是他的,我也是他的,谁也别想带走我,谁也别想破坏他的戏班!我不肯从他,他就毁了云升哥,毁了我们的一切!为什么?为什么?!就因为我拒绝了你那肮脏的心思,你就要毁了我们所有人?!”
“他疯了!他彻底疯了!他竟然放了火!大火从后台开始烧起,很快就蔓延到了整个戏楼,浓烟滚滚,到处都是尖叫声、哭喊声,大家都在逃跑,可门窗都被他锁死了,根本逃不出去!我看着身边的师兄弟一个个被大火吞噬,看着戏楼一点点被烧毁,看着云升哥冰冷的尸体躺在舞台上,我好恨!好恨这个畜生,好恨这个吃人的戏班!”
“云升哥……等我……我来陪你了……这吃人的戏班,这肮脏的人世,我再也不想待了……我小月红,今日以血为誓,诅咒你陈世昌,永世被困于此,被怨气缠身,永世不得超生!!!永世!!!”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页被大片深褐色的血迹浸透,墨迹与血迹交织在一起,模糊了大半字迹,只能隐约看清那些带着恨意的字眼,透着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密室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即使冷静如虞千秋和谢临川,读完这用血泪写就的真相,心情也不由得沉重起来。一段纯粹的爱恋,一份对未来的憧憬,却因一个人的嫉妒与变态占有欲,演变成了一场疯狂的杀戮与毁灭,最终葬送了整个戏班的未来,也使得所有亡魂被困于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着永恒的悲剧,不得解脱。
“因一己私欲,害人性命,困人魂灵,毁人一切,此等卑劣行径,当诛。”虞千秋缓缓合上日记本,声音冰冷刺骨,不含一丝感情,眼底却闪过一丝凛然的杀意,周身隐约散发出淡淡的魔威——那股源自魔尊的威压那股源自魔尊的威压,让密室内浓郁的怨气都为之避退,不敢轻易靠近。
谢临川深吸一口气,用力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眼神变得格外凝重:“真相大白了。陈班主,不,应该叫他陈世昌,他就是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他让我们来演《霸王别姬》,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满堂彩’,而是想永远困住小月红和杨云升的魂魄,甚至所有罹难者的亡魂,以此满足他变态的掌控欲,让这些亡魂永远陪在他身边,被困在这场永恒的悲剧里。”
“所以,单纯按他的要求演完戏,获得‘满堂彩’,可能并不能真正通关,也无法超度这些亡魂。”虞千秋转头看向满墙被抠去脸庞的杨云升画像,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关键在于,打破陈世昌因执念而生的这个诡异循环,揭露当年的真相,超度所有被困于此的亡魂,让他们得以魂归天地,这才是我们破局的核心。”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那里并非空白的纸张,而是夹着一朵早已干枯发黑的花,花瓣蜷缩发脆,轻轻一碰就会掉渣,却依旧能清晰看出两朵花紧紧相依的形态,正是一朵并蒂莲。并蒂莲象征着生死相依,永不分离,此刻却干枯地夹在满是血泪的日记里,透着几分凄美的执着。莲花下方,压着一行更加细小、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笔触纤细轻柔,与之前的扭曲绝望截然不同,字里行间藏着一丝微弱的暖意,那是绝境中最后的祈愿,也是少女心底未凉的温柔:
“若有人见得此花,望能成全我与云升,于戏中了却夙愿,魂归天地,不再受困于此,感激不尽。”
这朵枯萎的并蒂莲,和这一行小小的祈愿,成为了这充满血腥与绝望的悲剧中,最后一点微弱却坚韧的光芒,藏着少女心底最后的温柔与期盼。
而他们,这四位意外闯入这场悲剧的“角儿”,似乎正是这跨越数十年的祈愿,所等待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