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杀意(2/2)
林泽隐入阴影,朝着屏障方向谨慎移动。
眼前的景象,比之前逃亡时匆匆一瞥更为骇人。
所谓的“屠杀盛宴”已不仅仅是开始,而是进入了癫狂的高潮。
目光所及,已难辨人形。
街道,房屋,广场……每一处都成了血肉的舞台。
断肢残骸如同被随意丢弃的垃圾,浸在肆意横流的,粘稠发黑的血液里。
一些身影还在抽搐,发出濒死的嗬嗬声。
另一些则完成了彻底的转化,皮肤皲裂,露出的物体,包括曾经的亲友,邻居,甚至扑向同类,只为争夺一块尚带温热的肉块。
咀嚼声,骨裂声,满足或痛苦的嘶吼,交织成一首永不停歇来自深渊的赞美诗。
更令人心底发寒的是那些尚未完全失去理智,却在痛苦与恐惧中挣扎的灵魂。
他们哭喊着逃跑,却往往在下一秒被扑倒,惨叫声戛然而止,化为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
绝望如同有形质的黑色潮水,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远处,一栋燃烧的建筑成了巨大的火炬,火光透过血雾,将一切染上诡异跳动的橘红与暗红,映照着那些扭曲舞动的影子,仿佛地狱正在人间举行一场盛大的庆典。
“恶心,真是令人作呕的恶心。” 林泽的胃部一阵剧烈收缩,即使在水月城经历多次重启,目睹过类似景象。
但是此刻近距离,全方位地沉浸在这人间炼狱之中,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厌恶,愤怒与悲凉依旧汹涌澎湃,几乎要将他淹没。
与此同时,磅礴得难以想象的“苦痛之源”正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它们不再需要主动吸收,而是如同决堤的黑色冥河,带着无数灵魂最后的恐惧,剧痛,怨恨,疯狂与绝望,强行灌注进来。
这股力量庞大而暴烈,冲刷着他的意识,让他的气息在痛苦中不由自主地攀升,变得晦暗深沉,仿佛要将他同化成这绝望地狱的一部分。
苦痛之源,这种本源的力量,若能纯粹掌控,确可移山填海,甚至窥见创造的边缘。
但需要的“量”,是数以亿万计生灵肝肠寸断的惨痛堆积!
更讽刺的是,他知道,一旦“重启”发生,这些强行获得的力量将如潮水般退去,不留痕迹,仿佛一场残酷的梦。
唯有死亡带来的冰冷记忆,和某些更深层次的“烙印”,会顽固地留存下来。
就在他强忍着精神与感官的双重冲击,试图靠近屏障边缘再次观察时。
“哥,哥哥?”
一个稚嫩,含糊,带着诡异空洞感的声音,忽然从侧前方传来。
林泽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伴生剑微抬。
只见一个大约七八岁穿着沾满污秽的童装的小男孩,摇摇晃晃地从一处断墙后走了出来。
他仰着脸,“看”向林泽的方向。
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看”的话。他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不断渗出暗红粘液的,深邃的血洞。
更令人脊椎发凉的是,他两只小手正捧着一个“东西”,小嘴缓慢地咀嚼着,发出“吧唧吧唧”的黏腻声响。
“你,看见我妈妈了吗?” 小男孩歪了歪头,血洞里似乎有微光闪烁,他的声音带着孩童的天真,却与眼前的情景结合,产生了无比荒诞恐怖的意味。
“我找不到她了,你能带我去找她吗?我,我好饿,妈妈以前,会给我做好吃的。”
林泽的目光,凝固在小男孩手中捧着的“东西”上。
那是一个女人的头颅。
长发凌乱,沾满血污,面容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狰狞,双目圆睁,凝固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无尽骇然。
而小男孩那沾满暗红碎肉的牙齿,正无意识地啃噬着头颅脸颊边的一点皮肉。
嗡!
一股冰冷的,纯粹的恶寒,瞬间从林泽的尾椎骨直冲头顶,让他头皮发麻,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胃里翻江倒海,杀意却如同爆发的火山,轰然冲垮了理智的堤坝,直指那造成这一切的根源!
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为何像耀辉君王那样的存在,会对“毁灭魔神”的信徒们憎恶到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铲除。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争夺,这是对生命,对秩序,对一切美好与理性最彻底,最亵渎的践踏与毁灭!
眼前的惨剧,或许只是那群疯子所描绘的“宏伟蓝图”中微不足道的一笔!
他们追求的“力量”与“升华”,建立在亿万生灵最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之上!
那小男孩依旧“望”着他,空洞的血洞仿佛两个旋涡,要将人的理智吸进去。
他向前挪了一小步,沾血的嘴角咧开一个空洞的“笑容”。
“哥哥,你也是来找妈妈的吗?还是,你也饿了?”
林泽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不再去看那恐怖的笑容,不再去听那诡异的话语。
伴生剑上,压抑到极点的雷光开始无声跳跃,映亮了他眼中冰冷刺骨的杀意,以及深埋其下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悲愤与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