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水月城（2/2）

不是新鲜血液的腥气，而是混杂着腐臭与甜腻的怪味，像腐烂的蜜糖裹着烂肉，顺着鼻腔往肺里钻。

林泽下意识屏住呼吸，却发现那气味能穿透皮肤，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渗。

“呕。”瑟兰妮突然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林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城门内侧的墙壁上钉着数具尸体，皮肤被剥成完整的薄片挂在城砖上，肌肉纤维在时停魔法的作用下保持着最后抽搐的姿态，红白相间的纹理里还嵌着细小的砂砾。

那些尸体的头颅被整齐地摆在脚边，眼眶里塞满了灰白色的棉絮，嘴角却被硬生生扯成上扬的弧度，仿佛在无声地笑着。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个头颅的影子都脱离了地面，像黑色的绸缎般缠在尸体的手腕上，随着几人的移动微微晃动，却又在时停魔法的禁锢下保持着诡异的静止。

“别碰它们。”林泽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他记得艾莉西娅的话。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发现它在地面上泛着淡淡的灰雾，边缘处有些模糊。

弥尔的脸色惨白如纸，死死咬着唇才没发出声音。

她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突然僵住。

街道中央，一辆马车翻倒在地，车轮还保持着悬空的姿态，驾车的马前腿断裂，骨头茬子刺破皮肤，惨白的骨头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渍。

驾驶的人的身体被甩在车辕上，脖颈以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着，下巴抵在胸口，空洞的眼窝正对着街道入口，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闯入者。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街道两旁的商铺。

肉铺的案台上摆着肢解到一半的躯体，屠夫手里的砍刀还嵌在肋骨缝里，刀刃上的血迹凝结成暗褐色，旁边挂着的“新鲜肉脯”字样的木牌，早已被血浸透，字迹模糊成一团暗红。

布庄的货架上挂着五颜六色的绸缎，走近了才发现，那些绸缎的纹路里嵌着细小的毛发，边角处还沾着指甲盖大小的皮肉。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混杂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香，像是腐烂的花朵泡在血水里发酵。

地面上的血液汇成蜿蜒的小溪，在时停魔法的作用下保持着流动的姿态，却又静止不动，红得发黑的血面上还浮着细小的泡沫，倒映着天空灰蒙蒙的颜色。

弥尔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捂住嘴，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呜咽。

瑟兰妮背过身去，肩膀剧烈起伏，长弓“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的声响在死寂的街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泽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看着那些保持着死亡瞬间姿态的“人”，看着他们脸上凝固的惊恐、痛苦、麻木，突然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些面孔明明陌生，却让他想起意识空间里无数次看到的死亡幻象，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他终于明白艾莉西娅那句“包括你们的影子”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这里的一切都透着死亡的诡异，连静止本身都带着吞噬生命的恶意。

“林泽……”弥尔的声音带着哭腔，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林泽猛地回过神，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它在地面上微微扭曲着，边缘处泛着淡淡的灰雾，仿佛正试图挣脱他的掌控。

而不远处，一个孩童的影子脱离了本体，在地面上呈现出与那孩子惊恐表情完全不同的、诡异的微笑弧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将弥尔和瑟兰妮护在身后。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翻的地狱画卷，每一寸都透着令人窒息的恐怖，而他们，才刚刚踏入这幅画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