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保姆之死2(2/2)
这天午后,日头毒得厉害,蝉鸣聒噪得让人心里发慌,石板路被晒得发烫,连空气都透着一股焦灼的热气。
林媚算准采儿姐会独自在员工宿舍门口抽烟透气,提前躲在厨房,挑了最饱满的芒果,切成厚薄均匀的小块,又特意翻出一小碟采儿姐偏爱的槐花蜜——那是她前几天特意托人从乡下捎来的,就等着这一刻派上用场。
她端着托盘,步子迈得又稳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谄媚,却足够恭敬。
“采儿姐,歇着呢?”她的声音放得柔缓,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熟稔,“知道您爱这口芒果蘸蜜,我刚切好的,您尝尝。”
说着,她双手将水果盘递到采儿姐面前,腰微微弯下去,却不显得佝偻,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眼神看似温顺地垂着,余光却像探照灯似的,飞快扫过采儿姐的脸,捕捉着她眉梢眼角的每一丝变化,暗自判断着开口的时机——她要的不是单纯讨好,是要让采儿姐放下戒心,愿意跟她多说两句,多说一句,就多一分机会。
采儿姐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瞥了眼芒果,又淡淡扫了林媚一眼,那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像刀子似的刮过她的脸。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涂着艳红指甲油的手指,拿起牙签叉了一块蘸蜜入口,咀嚼了两下,才从喉咙里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那一声轻得像风吹过,却让林媚的心狠狠松了一下。
林媚心中立刻有了数,脸上的笑容更自然了些,顺势挨着她站定,刻意往采儿姐上风处挪了挪——这样既能替对方挡住燥热的风,又能让自己的声音清晰地落在她耳边,不会被风吹散。
动作自然得毫无破绽,仿佛只是下意识的贴心,实则每一步都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为套话铺着层层叠叠的伏笔。
她搓了搓手,指尖的汗意被风吹散,语气里的羡慕半真半假,每一个字都精准戳中采儿姐的身份痛点:“采儿姐,整个婧芳园谁不清楚,您才是先生最信任的人。
您在这儿这么多年,又是贴身伺候,先生的喜好、园子里哪些事能说哪些不能说,您心里比谁都门儿清。”
她顿了顿,故意垂下眼帘,露出几分谦卑的神色,“我们这些外人,顶多算个跑腿的,连先生的心思边都摸不着,哪比得上您的体面。”
见采儿姐神色未变,只是往地上弹了弹烟灰,她又添了句,语气带着几分“求教”的诚恳,实则故意抬高对方、贬低自己,瓦解采儿姐的防备:“说真的,我也想多学着点分寸,免得哪天做错事冲撞了先生或各位主子。您经验足,又得先生疼,跟着您学两句,我也能少走不少弯路,往后在园子里也能安稳些。”
这番话既给了采儿姐足够的体面,又为后续打探消息埋下伏笔,绝非单纯的卑微讨好,每一个字都裹着算计。
采儿姐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她斜睨了林媚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穿世事的淡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语气冷得像冰:“福气?这福气可不是谁都消受得起的。”
话虽带着疏离,却也没直接把话堵死,门缝里透出的那点光,让林媚的心跳骤然快了半拍。
林媚立刻抓住这个机会,脸上的笑容更甚,眉眼弯成了讨好的弧度,连忙顺着她的话往下接:“是是是,您说得太对了!”
她用力点头,头点得像捣蒜似的,随即刻意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凑近采儿姐,肩膀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胳膊,一副“只敢跟您说”的隐秘模样。
眼神里的好奇掺着算计,却又装得纯真无害,像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我也是最近听见周管家喊那位表小姐夫人?是不是表小姐已经...和先生领证了?”
她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采儿姐的脸,连对方睫毛的颤动都不肯放过,捕捉着她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同时又飞快补了句软话,堵死对方的退路:“我也就跟您打听打听,您放心,我嘴比棉絮还严,绝不敢对外乱嚼舌根,主要是怕冲撞了表小姐。毕竟我还想跟着您多学学,哪敢给自己惹麻烦,给您添乱啊?”
这番话既点出了核心疑问,又用“听话”“不给添麻烦”绑定采儿姐,试图让对方松口,林媚的手心已经攥出了汗,却强装镇定地等着对方的回答。
这话正好戳中了采儿姐的心事。那位表小姐自打进了婧芳园,就看她不顺眼,仗着自己是先生明媒正娶的妻子,对她那那都看不顺眼,采儿姐自己心里的火气早就憋了三尺高,却只能忍着,半点不敢发作。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几分,嘴角狠狠往下撇了撇,又狠狠吸了一口烟,烟蒂烧得通红,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哼,表小姐在香港那边已经和先生完婚了,这事情可隐秘得很,你最好听过了就得了,别到处乱说,否则到时候谁都跑不了。”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眼神里的警告像针一样,扎得林媚心口一紧。
林媚的心猛地一跳,像揣了只兔子似的,砰砰直撞,脸上却立刻摆出惶恐不安的神色,慌忙缩了缩脖子,头垂得更低了,连声认错:“是是是,您说得对,是我鲁莽了,不该乱打听这些。”
可她嘴上服软,心里却不肯放弃,算盘打得噼啪响。手指悄悄捏了块最甜的芒果,递到采儿姐手边,指尖微微发颤,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乖巧与试探,继续旁敲侧击:“我就是怕自己不懂规矩,哪天无意间冲撞了表小姐,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您就点拨我一句,那位表小姐性子怎么样,我往后避开些就是,也省得给您惹麻烦不是?”她刻意弱化“打探秘密”的目的,转而包装成“求自保”,既给了采儿姐台阶,又试图从对方口中套取更多信息,每一步都藏着算计,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动了眼前的人。
“哼,怕你不信。”采儿姐似是被她那副惶恐的模样取悦了,又或许是心里的憋闷实在无处发泄,她冷笑一声,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相册,往林媚面前一递,“给你看看这张照片,还是我悄悄拍的。”
林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连忙凑过去,正午的阳光太烈,手机屏幕反光得厉害,她眯着眼,半天看不清画面,心里急得像猫抓。她故作慌乱地伸手接过手机,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指尖的温度几乎要烫穿玻璃——屏幕上,正是表小姐和先生的婚礼侧影,两人依偎在一起,背景是香港的维多利亚港,照片拍得不算清晰,却足够证明一切。
就在这时,一阵热风突然卷着沙尘刮过来,采儿姐被风吹得眯起了眼,下意识地抬手去挡,眉头紧紧皱着。
就是现在!
林媚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跃出胸腔,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着,指尖抖得厉害,却精准地点开分享按钮,选中自己的微信,发送,删除聊天记录,一气呵成,快得像一阵风。做完这一切,她迅速将手机屏幕按回原来的页面,稳稳地攥在手里,脸上装出一副慌乱无措的样子,仿佛只是被风吹得慌了神。
此前为了拉近和采儿姐的关系,她早就加了对方的微信,时不时发一句“姐,今天天气热,注意防暑”,或是“姐,厨房炖了银耳汤,我给您留了一碗”,靠着这些不起眼的小细节,一点点敲开了采儿姐的防备,为的就是今天这一步。
采儿姐揉了揉眼睛,睁开眼的瞬间,目光就死死锁在林媚手里的手机上,眼神里满是警惕,像只被惊动的猫。直到看见屏幕依旧猫。直到看见屏幕依旧停留在那张照片上,她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了松,眼底的戒备褪去几分,却还是不忘警告:“这种事情烂在肚子里就好了,别给自己惹麻烦,也不要害我,知道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想来也是怕极了先生的手段。
采儿姐刚想再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周媛的身影从远处的回廊拐过来,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她的脸色瞬间煞白,像是被烫到似的,狠狠瞪了林媚一眼,那眼神里满是警告和慌乱,压低声音厉声喝道:“管好你自己的嘴!”说完,一把夺过手机,掐灭烟头,转身就往宿舍里冲,脚步慌乱得差点崴了脚。
林媚看着采儿姐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的惶恐与讨好瞬间褪去,像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眼底翻涌着得逞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她握着水果盘的手稳得纹丝不动,连盘子里的芒果块都没晃一下——她要的核心消息已经到手,连带着一张实打实的照片,这下,那两百万算是跑不了了。
刚才所有的低姿态、软话术,那些刻意的讨好和谦卑,不过是为了撬开采儿姐的嘴,都是她精心布下的局。
她飞快整理了一下表情,将嘴角的笑意压下去,重新换上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端着空盘,慢悠悠往回走,步子迈得不疾不徐,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把消息和照片传递给那个西装男人,如何拿到剩下的报酬。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明明是炽热的温度,却冷得像冰,她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带着算计的笑意,像淬了毒的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