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挚友”的屠刀 百万赌债让一个“好人”变成表演者(2/2)
案件调查一度陷入僵局。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一条意外的线索浮出水面:大约在失踪前一个多月,王迪曾私下通过宾馆服务员,联系过两个社会上的“闲散人员”,试图花钱请他们帮忙,删除某宾馆的一条住宿记录。深入调查后,一个敏感的关系暴露出来,王迪曾与一位有夫之妇有过一段婚外情,并且此事似乎已被女方丈夫知晓。据知情人反映,就在不久前,那位丈夫曾持菜刀找过王迪,还发过带有威胁意味的短信:“你们家在哪我知道,厂子在哪我也知道,这事必须给我说清楚!”
这条线索让专案组精神一振。情杀?报复?动机似乎非常充分。然而,经过严密核查,案发当晚(10月30日晚至31日凌晨),这位丈夫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嫌疑被排除。
那么,王迪找的那两个“社会人”呢?侦查员顺藤摸瓜。原来,王迪曾支付给他们一万元,请他们处理那条“记录”,但事情没办成。王迪出事后,曾向他们索要这笔钱,但未果。债务纠纷?但深入调查发现,这两个人同样不具备作案时间。
线索再次中断。时间一天天过去,王迪生还的希望越来越渺茫,王家人濒临崩溃,专案组压力巨大。
一个月快过去了,案件似乎走进了死胡同。但专案组没有放弃,他们决定回到起点,重新梳理所有细节,不放过任何一点微光。
侦查员再次来到那片发现车辆的小树林,反复审视现场环境。一个此前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在侦查员的脑海中变得异常清晰:这个抛车地点,距离博某家实在太近了!直线距离可能不到三公里。结合监控中无法确认博某是否下车、以及王迪车辆随后在附近兜圈的反常行为,博某身上的疑点骤然放大。
专案组立即调整侦查重心,围绕博某展开深入调查。这一查,揭开了这个“挚友”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博某,家境原本不错,却染上了赌博的恶习,且沉迷极深。调查显示,他因赌博已欠下巨额债务,累计超过一百万元。近期债主逼上门来,他东躲西藏,焦头烂额。更令人震惊的是,为了获取赌资,博某曾自导自演了一出“绑架案”,敲诈勒索的对象,竟然是他的亲生父亲!当他从惊恐万分的父亲那里拿到东拼西凑的97万元现金后,竟坦然承认这是自己设计的骗局,钱就是他要的。
一个为了赌债可以无情算计亲生父亲的人,在面对同样家境优渥的发小时,会做什么?一个被巨额债务逼到墙角、走投无路的赌徒,是否会铤而走险?
博某的作案动机和潜在风险,陡然升至最高。然而,这一切仍然是基于间接证据的推理。王迪失踪已逾一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博某。
为了打破僵局,专案组设计了一个大胆的方案:引蛇出洞。他们需要王凤杰的密切配合。
当王凤杰从警方那里得知,最大的嫌疑人可能是儿子视若兄弟的博某时,他如遭雷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回忆这段时间,博某时常来家里,陪着他们一起着急,一起分析各种可能,还主动帮忙四处打听,那份关切之情看起来丝毫不似作伪。如果真的是他……那这张人皮
悲愤与查明真相的渴望压倒了一切。王凤杰强忍心痛,同意了警方的计划。
按照部署,王凤杰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博某面前流露这样的信息:只要有一线希望能找回儿子,花多少钱他都愿意,哪怕倾家荡产。他表现出对博某的充分信任,多次恳求这位“好兄弟”帮忙想想办法,多留意线索。
这一招,似乎精准地戳中了博某的“痒处”。博某变得更加“积极”了,往王家跑得更勤,话题也总是绕着“如何寻找王迪”、“可能去哪里找”打转。但他很谨慎,始终没有实质性动作,更像是在观察和试探。
这场耐心的博弈持续着。直到2017年12月9日晚上,博某再次主动来到王家。那个晚上,他显得比平时更坐立不安,和王凤杰东拉西扯,说些过去的趣事,却总在关键点上欲言又止。快到晚上十点,王凤杰的手机响了,他起身去接电话。博某见状,便提出告辞。
王凤杰送他出门。楼道里灯光昏暗,博某走在后面,装作看手机,有意无意地落在了后面。当王凤杰走到楼梯转角时,突然听到博某在后面惊讶地喊道:“叔!你快来看,这是啥?”
王凤杰心头一跳,急忙返身上楼。只见自家防盗门的门缝和对联之间,赫然插着一个用普通A4纸折叠成的信封。信封上,用僵硬而工整的字体写着几个字:“王迪父亲 亲启”。
王凤杰的手有些发抖,他取下信封,强作镇定地打发走一脸“好奇”的博某,迅速关上门,在妻子紧张的注视下打开了这封信。
果然是一封勒索信!信中声称王迪在他们手中,要求准备160万元赎金,并特别强调:必须由王迪的“博姓朋友”开他自己的皮卡车,单独进行交付。信中的字迹显然经过刻意伪装,横平竖直,像是用尺子比着描画出来的。
王凤杰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儿子可能还活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幻想,更有对博某可能就是幕后黑手的冰冷愤怒。他立刻联系了警方。
这封勒索信的出现,以及信中明确指定“博姓朋友”交付赎金的要求,几乎坐实了警方的判断。笔迹虽难辨认,但写这样一封需要极度耐心伪装字体的信,必然耗费时间。警方很快查明,博某在近期曾入住一家小宾馆,并有向前台借用胶水的记录。监控显示,他在房间里待了足有一个多小时。同时,侦查员在一家小卖部得到确认,博某曾花一元钱只买了一张A4纸,这种怪异行为让店主印象深刻。
证据链逐渐闭合。警方一面指导王凤杰继续“表演”,四处张罗“筹钱”,并故意让博某知晓,以麻痹对方;一面布下天罗地网,准备收网。
2017年12月中旬的一天,当博某驾驶车辆进入一个加油站时,被埋伏已久的民警当场抓获。
最初的审讯异常艰难。博某百般抵赖,咬定自己与王迪失踪和勒索信毫无关系。直到警方将宾馆监控、小卖部老板的证言、勒索信纸张的鉴定比对结果等一系列证据摆在他面前时,他的心理防线才开始崩溃。他承认了制作、投放勒索信,意图敲诈王凤杰160万元的事实,但依然拒不交代王迪的下落,声称自己只是想弄钱还债,并不知道王迪在哪。
“王迪到底在哪里?!”审讯民警目光如炬,紧紧逼视。
长时间的沉默后,博某终于扛不住了,颓然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他死了。我干的。”
根据博某的指认,警方在郊区另一处更为偏僻的树林里,挖出了王迪已经腐烂的遗体。至此,王迪失踪案真相大白,性质确定为故意杀人。
在后续的审讯中,博某交代了案发经过。10月30日深夜,在王迪先后送走小刘和他之后(他实际上并未在家门口下车),博某以没烟了为借口,让王迪开车带他去买烟。于是有了监控中车辆在附近兜圈的画面。当车开到僻静处,博某趁王迪不备,用早已准备好的、两端缠好胶带便于抓握的钢丝绳,从后座勒住了王迪的脖子……
关于杀人动机,博某最初辩称是因为王迪欠他30万元不还,争执所致。但这30万元,据他说是来自之前敲诈父亲所得97万元的一部分,因是“兄弟”间借款,无任何凭据。然而,王迪的另一位好友小刘及家人均证实,王迪并无大额资金需求,相反,博某挥霍无度,购车就花了五十多万,不可能有30万闲钱借给王迪。警方也查明,那根作为凶器的钢丝绳,明显经过事先加工处理,绝非临时起意所能准备。
在确凿证据和警方追问下,博某最终承认,他最初的计划就是绑架王迪,向王凤杰勒索钱财。因为他深知王迪的性格绝不会同意,也不会配合,所以一开始就打算杀人灭口。那天晚上,从王迪送他开始,罪恶的剧本就已经写好。
案件告破,但带给王家人以及所有知情者的震撼与寒意,久久难以消散。最亲密的朋友,为钱设下致命陷阱,杀人抛尸后,还能若无其事地出入受害人家中,表演着关切与悲伤。这种极致的虚伪与冷酷,挑战着人们对人性底线的认知。
反思博某的堕落轨迹,其成长环境的影响不容忽视。父母离异,缺乏管束与正确引导,父亲用金钱弥补关爱却助长了其挥霍与索取无度的性格。赌博如同深渊,将他本就扭曲的价值观彻底吞噬。从勒索亲生父亲,到谋杀发小,每一步都在坠向更深的黑暗。如果在他初次滑向歧途时,能有人拉他一把,给予正确的引导和约束,悲剧或许可以避免。但人生没有如果,法律的审判和道德的谴责,是他必须承担的代价。
王迪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27岁,留给家人无尽的伤痛。而博某,也将用余生去赎罪,在铁窗之内咀嚼自己种下的苦果。此案如同一面残酷的镜子,映照出贪婪如何吞噬人性,也警示着世人:有些路,一旦踏上,便难再回头;有些错,一旦铸成,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