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一个军人用21年亲手找回“被杀”的妻子(1/2)
蜀地多山,在四川凉山雷波县一个被群山环抱的村子里,有一条小溪蜿蜒流过村口。溪水清澈见底,夏日里总有两小无猜的孩童在其中嬉戏。罗开友和李培香便是这些孩童中的一对。
罗开友生于1964年立夏那天,李培香则比他小三个月,是七夕节出生的。两家相隔不过百步,门前都种着李子树,花开时节,两片李花云连成一片,分不清你我。
从上小学起,两人便同在一所乡村小学。学校是土坯房,窗户上糊着泛黄的报纸,阳光透过破洞洒在斑驳的课桌上。罗开友坐在第三排,李培香在第二排,他一抬头就能看见她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后脑勺。那时节物资匮乏,孩子们常饿肚子。罗开友总会从家里多带半个玉米饼,趁课间偷偷塞进李培香的抽屉。李培香则用作业本纸折成小青蛙、小兔子回赠。
小学毕业那天,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李培香忽然说:“开友,我们要上初中了,听说中学在镇上,要走十里山路呢。”
罗开友拍着胸脯:“怕啥,我每天陪你走。”
初中三年,无论刮风下雨,那条山路上总有一前一后两个身影。春天路边的杜鹃花开得热烈,罗开友会采最大的一朵别在李培香的辫子上;秋天野柿子熟了,李培香会挑最红的那个揣在兜里,等到学校再分给罗开友一半。
罗开友话不多,性子实诚得像山里的石头。李培香则灵秀些,读书用功,作文常被老师当范文念。村里老人看见他俩,总会眯着眼笑:“这俩娃娃,真真是竹马绕青梅,天生的一对。”
初中毕业后,罗开友的父亲生了场大病,家里少了劳动力,他只得辍学回家。离校那天,李培香送他到村口,眼睛红红的:“你真不念了?”
罗开友低头踢着石子:“家里这样,我是长子,得担着。”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种地呗,还能咋样。”罗开友故作轻松地笑笑,眼睛却望向远山。
李培香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塞到他手里:“这个给你,我抄了些农业技术的文章,也许用得上。”
本子的扉页上,娟秀的字迹写着:“知识改变命运,但勤劳也能创造生活。”
罗开友握着那本子,觉得手心发烫。
罗开友在家种了三年地。十九岁那年冬天,村里的大喇叭广播征兵消息。那天傍晚,他蹲在自家门槛上抽烟,父亲咳着嗽从屋里出来:“开友,去试试吧,在部队总比在山沟沟里有出息。”
罗开友闷头抽完那支烟,踩灭烟头:“好。”
体检、政审一路顺利。而此时的李培香已考上县里的高中,是村里少有的女高中生。周末回家时,她听说了罗开友要参军的事,特意绕路从罗家门前经过。
两人在李子树下相遇,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最后还是李培香先开口:“听说你要去当兵了?”
“嗯,通知书下来了,下个月就走。”
“去多久?”
“三年,也许更久。”罗开友看着眼前的姑娘,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麻花辫变成了齐肩短发,眼睛里有着他看不懂的深邃。
李培香低头绞着衣角:“那……你好好干。”
“你也是,好好读书。”罗开友顿了顿,“等我回来。”
就这四个字,让李培香的脸颊飞上两朵红云。
罗开友入伍前,两家人正式坐在一起吃了顿饭。席间,李父举起土碗装的苞谷酒:“开友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实诚、靠谱。培香能跟他,我们放心。”
罗父则红着眼眶:“培香是文化人,不嫌弃我们家开友,是我们的福气。”
一顿饭的功夫,两人的婚事就算定下了。没有彩礼,没有繁琐的仪式,只有一纸婚约和两家人的承诺。
1983年春,罗开友穿上崭新的军装,胸前别着大红花。全村人都来送行,敲锣打鼓一直送到村口。李培香站在人群里,看着他上了拖拉机,尘土飞扬中,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盘山公路的拐角。
她站在原地很久,直到母亲来拉她:“回吧,姑娘,他会回来的。”
罗开友被分配到云南边境的某部。新兵训练三个月后,边境局势紧张,他们部队接到了开赴前线的命令。
出发前,部队给了参战人员十天探亲假。罗开友连夜坐车、转车,三天三夜才回到村里。得知他回来,李培香从学校请了假,一路小跑着回家。
两人在溪边见面,罗开友黑了、瘦了,但肩膀宽了,眼神坚毅了。李培香看着他,忽然就哭了。
“哭啥,我这不是好好的。”罗开友笨拙地给她擦眼泪。
“我听说……你们要去打仗。”李培香的眼泪止不住。
罗开友沉默片刻,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红本:“培香,我们结婚吧。”
李培香愣住了。
“这次去前线,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我想让你名正言顺地做我的妻子,万一我……你也能有个名分,部队会照顾烈士家属。”
“不许胡说!”李培香捂住他的嘴,眼泪却流得更凶,“你会平安回来的,一定会的。”
第二天,两人走了二十里山路到公社,领了结婚证。那张结婚证上,两人都穿着最体面的衣服——罗开友是军装,李培香是姐姐出嫁时穿的的确良衬衫。照相师傅按下快门时,罗开友挺直了腰板,李培香则微微侧身,靠向他的肩膀。
领完证回家,两家人简单吃了顿饭。夜里,按照习俗,新娘子该住进婆家。可罗开友第二天一早就要归队,李培香红着脸说:“开友不在家,我还是住娘家吧,反正就在一个村。”
这一住,就成了往后所有矛盾的伏笔。
罗开友回到部队后不久,就随部队开拔了。前线的生活艰苦而危险,猫耳洞里潮湿闷热,压缩饼干吃到反胃,更要命的是不知道下一秒子弹会从哪个方向飞来。
他给李培香写信,写在皱巴巴的信纸上,字迹因为潮湿而晕开:
“培香,见字如面。我这里一切都好,勿念。你在家要照顾好自己,代我向爹娘问好。等我回来,咱们好好过日子。”
信寄出去后,要等一两个月才能收到回信。李培香的信总是写得很长,讲村里的事,学校的事,末了总会问:“你何时能回来?”
可是战事紧张,罗开友自己也说不准。时间一长,信越来越短,间隔越来越长。有时一封信在路上丢失,就断了几个月的联系。
两年时间,在历史长河中不过一瞬,在个人的生命里却足够改变许多东西。罗开友在前线经历生死,李培香在村里教书育人,两个世界渐行渐远。
1985年秋,罗开友终于得到探亲假。他背着军绿色挎包,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踏上了回乡的路。
越靠近村子,他的心越忐忑。两年了,七百多个日夜,他想念妻子,想念父母,想念村口那棵老槐树。可当熟悉的村口出现在眼前时,他却迟疑了脚步。
几个在溪边洗衣服的妇人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热情地招呼:“开友回来啦!哎哟,可算回来了!”
罗开友笑着点头,正要继续往家走,一个远房婶子拉住他,压低声音:“开友啊,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你常年不在家,有些事啊……唉,算了算了,你还是自己回去看吧。”
罗开友心里咯噔一下。接下来这一路,又有两三个人欲言又止地提起李培香,话里话外都透着暧昧不清的意思。有人说看见她和隔壁村的单身汉在镇上一待就是半天,有人说深更半夜见她从别人家出来。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扎进罗开友心里。他是军人,是上过前线见过生死的人,本不该被这些闲言碎语动摇。可他和李培香两年没见,通信又少,那些积压的不安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回到自家院子。推开院门,母亲正在喂鸡,见他回来,惊喜得差点打翻鸡食盆:“开友!你咋不提前说一声!”
“妈,培香呢?”罗开友急声问。
“在她娘家啊,还能在哪。”母亲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你这一路累了吧,先进屋歇歇。”
罗开友哪有心思歇,转身就往李家去。两家相隔不过百步,他却觉得这段路格外漫长。李家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见李培香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两年不见,她变了。头发烫了卷,穿着城里流行的碎花裙子,脚上是塑料凉鞋。听见动静,她转过身,看见罗开友的瞬间,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两人对视着,没有久别重逢的拥抱,没有互诉衷肠的情话。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最后还是罗开友先开口,声音干涩:“我回来了。”
“嗯,看见了。”李培香弯腰捡起衣服,继续晾。
“我路上听人说……”罗开友的话堵在喉咙里,“听说你跟隔壁村的王老五,在镇上一待就是半天?”
李培香的动作停住了,她缓缓转过身,脸色发白:“你说什么?”
“我还听说,有人深更半夜看见你从别人家出来。”罗开友的声音越来越高,“李培香,我不在家,你就是这么当人媳妇的?”
“罗开友!”李培香把手里的衣服狠狠摔进盆里,水花溅了一地,“你听谁胡说八道的?我在家教书、照顾老人,哪点对不起你了?你两年不回来,一回来就听信谣言,你对我有一点信任吗?”
“无风不起浪!要是你行得正坐得端,别人能这么说你?”
“我行得正坐得端?我在这个村子里清清白白教书,村里哪个孩子我没教过?就因为我没住你们罗家,就因为我是高中毕业你是初中辍学,就因为我比你多认识几个字,你们就觉得我不安分?”李培香的眼泪涌出来,“罗开友,我在家等你两年,等来的就是你的猜忌?”
两人的争吵引来了李家人。李父出来打圆场:“开友刚回来,有啥话好好说,别吵吵。”
“好好说?他怎么跟我好好说的?”李培香哭喊着跑回屋里,砰地关上门。
罗开友站在院子里,气得浑身发抖。他转身离开李家,回到自己家,一连三天没出门。
三天后,假期还没结束,他就收拾行李要提前归队。母亲拦着他:“开友,你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又要走?”
“部队有事,催我回去。”罗开友撒了谎。他无法面对李培香,无法面对那些流言,更无法面对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也许那些话是真的,也许他真的失去了她。
临走前,他在村口碰见了李培香。她眼睛红肿,显然也哭过。
“你真要走?”她问。
“嗯。”
“我们……我们还能好好过吗?”
罗开友看着远处的山,沉默了很久:“等我下次回来再说吧。”
罗开友回到部队后,把全部精力投入训练。他试图用身体的疲惫麻痹内心的痛苦,可夜深人静时,李培香的脸总会浮现在眼前。
一个月后,连队指导员找到他:“小罗,你爱人来部队了,在招待所。”
罗开友愣住了。他没想到李培香会来。
在部队招待所那间简陋的房间里,两人再次见面。李培香瘦了很多,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我来是想跟你解释清楚。”她开门见山,“那些传言都是假的。王老五是我学生的家长,他孩子生病辍学,我去家访劝学,一坐就是半天,是为了做通家长的工作。深更半夜从别人家出来,是因为那家老人突发急病,我去帮忙照顾,等医生来了才走。”
她看着罗开友的眼睛:“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你可以去问,去查。罗开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不知道吗?”
罗开友坐在床边,双手抱头。他该相信她吗?那些流言说得有鼻子有眼,村里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可眼前这个女人,是他从小喜欢到大的姑娘,是他在前线生死关头最想念的人。
“我相信你。”他最终说,但语气里的迟疑出卖了他。
李培香听出来了。她苦笑一声:“你不信。罗开友,如果你真的信我,就不会是这种语气。”
“那你要我怎么样?我在前线打仗,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你在家里被人说闲话,我能怎么办?”
“所以是我的错?”李培香站起来,“是我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我该辞了工作在家等你,是我该活成旧社会的小媳妇?”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李培香的眼泪又流下来,“罗开友,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两人心上。
罗开友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李培香擦干眼泪,“既然你不信我,既然我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这日子还怎么过?离婚吧,对你对我都好。”
1986年春,两人在部队所在地的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拿到离婚证时,罗开友的手在发抖,李培香则异常平静。
“我明天就回去。”她说。
“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临别前,罗开友忽然问:“培香,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李培香看着他,眼神复杂:“开友,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粘不回去了。”
她走了,留下罗开友一个人在民政局门口站了很久。
李培香回到村里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她没有回娘家,而是住进了罗开友父母家。
罗母看着提着行李站在门口的前儿媳,愣住了:“培香,你这是……”
“妈,我和开友和好了。”李培香脸上带着笑,“他说了,等下次回来,我们就复婚。在那之前,我先住家里,替开友照顾你们二老。”
罗母将信将疑,但李培香已经提着行李进了屋,熟门熟路地收拾起罗开友以前住的房间。
这个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了。有人说李培香痴情,离婚了还等着前夫;有人说她傻,都离了还住进婆家;也有人说,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罗父罗母心里不踏实,给儿子写了封信询问。半个月后,罗开友的回信到了,信上白纸黑字写着:“爸妈,我和李培香已经离婚了,她为什么还住咱家?赶紧让她回自己家去!”
老两口拿着信,手都在抖。当天晚上,罗父把信拿给李培香看:“培香啊,开友来信了,说你们已经离了。你看这……你再住这儿,不合适啊。”
李培香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爸,妈,离婚是离了,但我和开友还有感情。他说了气话,等他想通了,我们会复婚的。你们就让我住这儿吧,我保证好好照顾你们。”
无论老两口怎么劝,李培香就是不走。她白天去学校教书,晚上回来做饭洗衣,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村里人看在眼里,说什么的都有。
罗父罗母这两年本就因为那些流言对李培香有看法,如今她又这样不明不白地住在家里,老两口心里憋着火。罗母出门碰上李母,忍不住抱怨:“你家培香是怎么回事?都离婚了还住我们家,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李母也不是好惹的:“咋了?我闺女好心好意去照顾你们,还照顾出不是来了?你们罗家就是这么对待媳妇的?”
一来二去,两家人从亲家变成了仇家,经常为一点小事吵得不可开交。有时在村口碰上,都能吵起来,引来一群人围观。
这些事,远在部队的罗开友并不知道。他以为离婚后,两人就桥归桥路归路了。
1986年底,罗开友再次获得探亲假。这一次,他心情复杂。他想回家,又怕回家。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李培香,面对那一团乱麻的关系。
回到村里时,天色已晚。他推开家门,看见李培香正在厨房做饭,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背影单薄而熟悉。
听见动静,李培香转过身,看见他时,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罗开友先开口,声音冰冷:“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等你回来。”李培香轻声说。
“等我回来?等我回来干什么?我们都离婚了,你还住我家,你让村里人怎么说?让我爸妈怎么做人?”
“开友,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谈你怎么骗我爸妈说我们会复婚?谈你怎么赖在我家不走?”罗开友积压了一年的怒火爆发了,“李培香,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和你重新开始!”李培香哭喊出来,“开友,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提离婚,我不该那么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二十多年的感情,难道就这么完了吗?”
“是你提的离婚!”罗开友吼道,“是你不信我能给你信任!现在又说要重新开始?李培香,感情不是儿戏,婚姻不是过家家!”
争吵声引来了罗父罗母。罗母拉着儿子:“开友,别吵了,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怎么好好说?”罗开友甩开母亲的手,指着李培香,“你问问她,离婚后为什么还住我家?为什么骗你们说我们会复婚?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李培香哭得浑身发抖:“我安的什么心?我就想等你回来,我想挽回我们的婚姻,我想和你好好过日子!这也有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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