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默然重生（2/2）
陈默僵在原地，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巨手狠狠攥住、捏紧，停止了跳动。几秒钟后，狂暴的血流才猛地冲回胸腔，撞击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太阳穴突突狂跳，一股冰冷的麻意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
幻觉？过度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思念联合制造的可怕错觉？还是……
他猛地扑到办公桌前，双手撑住冰冷的桌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死死盯住那个投影。影像稳定如初，循环流畅。他颤抖着手，去触碰那个全息投影发生器。设备外壳微温，运行指示灯规律闪烁，一切正常。
不是设备故障。
几乎同时，他胸口传来一阵灼烫！那热度并非物理意义上的高温，而是一种直接灼烧灵魂般的剧痛！
他猛地扯出贴身悬挂的怀表。古朴的表壳在昏暗光线中，竟自主散发着一种不稳定的、忽明忽暗的幽蓝光芒！光芒的闪烁频率杂乱而急促，与他胸腔里那颗疯狂擂动的心脏共振着，表壳烫得惊人。
他倏然抬头，再次看向苏清雪的投影。
只见那刚刚恢复平静的影像脸颊上，在模拟月光的斜照下，竟缓缓地、无比清晰地，浮现出了一道痕迹——
一道由细微蓝色光点汇聚而成的、虚拟的泪痕。
它从她眼角渗出，沿着苍白的脸颊肌肤轮廓，缓慢下滑，途径那总是紧抿或冷静下达指令的唇角，最终在下颌处停留、汇聚成一颗颤巍巍的“泪滴”，无声地“滴落”。在下方的虚拟地板上，晕开一小圈几乎肉眼难辨的、淡蓝色的光晕，随即彻底消散。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陈默如遭九天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轰然倒流，冲得他眼前阵阵发黑。他死死攥着滚烫的怀表，金属边缘深深嵌入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温热的液体渗出，染红表壳，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眼睛瞪到极致，赤红的血丝迅速蔓延，一眨不眨地钉在那张无比熟悉、此刻却仿佛笼罩着无尽悲伤与未知迷雾的脸上。
不是幻觉。
怀表的异常高温与光芒，投影的诡异波动与声音，还有这滴……清晰得令人心碎的虚拟泪痕。
他的世界在那两三秒内，是一片真空的、只剩下尖锐嗡鸣的空白。
直到掌心传来更剧烈的、仿佛被烙铁灼穿的刺痛——
怀表表盖“咔”一声轻响，竟自行弹开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一缕极淡、却凝实如实质的蓝色光丝猛地射出，并非照亮房间，而是像一支疾驰的光笔，在他面前的空气中，急速勾勒——
一组扭曲的、残缺的经纬度数字！
“23.██°N，114.██°E”
影像只维持了不足一秒，便如同耗尽了所有能量，骤然溃散成一片光点，消失无踪。
陈默的呼吸彻底停滞。
那不是71.3°S。那是一个全新的、未被任何已知情报标记过的坐标！它一闪而逝，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视网膜上，烫进了他的脑海深处！
他霍然抬头，充血的目光死死锁住苏清雪的投影。影像依旧在循环，但在那蓝光映照下，在她侧身望向“窗外”的某个瞬间，那完美却冰冷的唇形……似乎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不是一个完整的词，甚至不是一个清晰的音节口型。只是嘴角极其细微的、颤抖般的牵动，短暂得让人怀疑是否是光影的把戏。
像“来”……又像“痛”……或者，是“别”？
无法确定。但那瞬间的视觉残留，混合着掌心符号尖锐的刺痛、怀表外壳残留的惊人灼热、空气中似乎尚未散尽的虚幻泪痕冰凉触感，以及心底轰然炸开、疯狂滋长的希望与更深的恐惧……所有的一切，拧成一股冰冷而强大的力量，化作一把无形的钩子，狠狠刺穿他的胸膛，死死钉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喉咙里挤出。陈默踉跄一步，另一只手猛地撑住桌面，才稳住身体。他低下头，看着手中光芒已彻底熄灭、恢复冰冷古朴、却沾着自己新鲜血迹的怀表。鲜血正沿着表壳边缘缓缓滴落，在灰色地毯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几秒钟后，他慢慢站直身体。尽管指尖仍在无法控制地轻颤，尽管太阳穴的血管还在突突狂跳，但他眼底那翻腾的惊涛骇浪，却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沉淀、凝结，最终化为一种近乎非人的、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绝对冷静与决绝。
他攥紧怀表，金属与伤口摩擦，带来清晰的痛感，帮助他锚定现实。
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无声的蓝色幻影，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石磨过，却带着斩断一切犹豫、劈开所有迷雾的钢铁意志：
“清雪，我收到了。”
“不管那是呼唤，还是警告……不管你在哪里，是什么状态……”
“这次，我绝不会错过。”
他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掌心血珠随着动作甩落，在门槛上溅开几点刺目的红。
就在他一步踏入指挥中心那片冰冷、空旷的白光之中时——
怀中，那刚刚沉寂下去的怀表，表壳内部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规律的震动。
嗡。嗡。嗡。
三下。
短促，冰冷，像心跳，又像倒计时的秒针敲击。
陈默脚步猛然顿住。这是怀表与林薇核心主机深度直连后，预设的最高优先级单向警报提示。只有在监测到与预设关键词极端吻合的危机信号时，才会触发。
它早不响，晚不响。
在他刚刚目睹泪水、记下坐标、立下誓言之后，响了。
陈默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紧握的、沾血的拳头。指缝间，怀表古朴的边缘透着一丝未散的余温。眼底那刚刚凝聚的、焚烧一切的决绝火焰，在这一刻，骤然混合进了一缕冰冷刺骨的、属于猎手的锐光。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基地厚重的合金装甲，投向渺远而危机四伏的黑暗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