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狛治(上)(1/2)
江户年间,霜月的风裹着砭骨的寒,卷过坂东一带的陋巷。
巷尾那间破败的茅草屋,四壁漏风,连块像样的挡风木板都寻不到,却硬是撑起了两个男人的生计。
屋里的土炕上,躺着气息奄奄的中年男人,他的咳嗽声像破旧的风箱,每一声都扯着胸腔发疼,咳出来的痰里,还带着星星点点的血丝。
炕边的少年,名字叫做狛治,不过十一岁的年纪,身形却比同龄孩子壮实些,只是面色蜡黄,一身粗布短打补丁摞着补丁,露出的胳膊腿上,新旧交错的伤痕爬了满布。
狛治家境贫寒,旁的孩童们见了他,要么躲得远远的,要么便扔着石子起哄。可狛治从不在乎,他的世界里,从来只有一件事——让父亲活下去。
大夫说,父亲的肺痨要想好转,得用一味名贵的草药,那药草金贵得很,寻常人家连见都见不到,更别说买了。
狛治攥着大夫扔下的药方,指尖都泛了白……他没有钱,也没有门路,能想到的法子,便只有偷。
夜黑如墨,狛治缩着身子,像只灵活的狸猫,穿梭在街巷的阴影里。
他的目标是町外那家药铺,铺子里的掌柜抠门得紧,夜里却总爱将值钱的药材摆在柜台后。狛治摸透了掌柜的作息,趁着他打盹的功夫,猫着腰溜进铺子,指尖刚触到那包用黄纸包着的草药,身后便传来一声暴喝。
掌柜的嗓门洪亮,引来了巡夜的町役。狛治撒腿就跑,可他终究是个孩子,没跑多远,便被町役们按在了地上。冰冷的铁链锁上手腕时,狛治死死咬着牙,没哭一声,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满是不甘。
他被带到了町役所,一顿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鞭子落在背上,火辣辣地疼,狛治咬着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却硬是没吭一声。町役们见他这副犟骨头的模样,气得又多抽了几鞭,末了,还在他身上烙了代表罪人的刺青纹身……
“小小年纪不学好,偷鸡摸狗,将来定是个祸害!”役头啐了一口,将他扔出了町役所。
……
狛治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一步步挪回茅草屋。推开门的那一刻,父亲正挣扎着从炕上坐起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见他回来,父亲的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儿子……爹拖累你了……”
狛治摇摇头,将怀里紧紧揣着的草药掏出来——方才混乱中,他竟死死攥着那包药,没被人搜走。
“爹,没事的,我不疼,你快把药喝了。”他强忍着疼,挤出一个笑,生火熬药。
药香袅袅升起,父亲喝下药汤,咳嗽似乎轻了些。狛治坐在炕边,看着父亲熟睡的脸庞,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挣够钱,堂堂正正地给父亲买药,再也不要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可命运的残酷,远不止于此。
此后的几年里,狛治成了町役所的常客,他偷过米铺的米,偷过布庄的布,每一次被抓,都是一顿毒打,身上的伤痕一层叠着一层,却从未打消他要救父亲的念头——他像一株在石缝里顽强生长的野草,任凭风吹雨打,依旧倔强地扎根。
十五岁那年,狛治的身形愈发挺拔,力气也大得惊人。
一次,他为了给父亲偷买一只补身体的老母鸡,被鸡铺的老板带着几个壮汉围堵。那几个壮汉凶神恶煞,对着他拳打脚踢,狛治起初只是抱着头躲闪,直到听见有人骂道,“你这偷东西的孽种,你爹也是个短命的痨病鬼,早晚都得死!”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狛治的心脏。他猛地红了眼,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挣脱开众人的束缚,挥起拳头便砸了过去。他的拳头带着一股狠劲,每一拳都砸在对方的要害,那几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壮汉,竟被他一个少年打得哭爹喊娘。
最后,狛治站在一片狼藉里,喘着粗气,指节上沾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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