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皆是凡人(2/2)
一来二去,队伍就这么越做越大。说来说去,最初的念头,不过是想让大家都能吃上一口饱饭而已。”
“别‘一来二去’啊!”庞统显然对这种“一笔带过”的说法极不满意,“上了山之后呢?总不能是喝喝风就壮大了吧?快细说!”
王红摊了摊手:“有什么可说道的?无非就是封龙山创建了第一块根据地,后来井陉县首义,再到在赤旗插满太行山——这些事,你们不都已经知道了吗?”
“谁要听这些!”庞统往前凑了凑,“我要听的是你先生的学识,他到底如何构建人民军,如何教了你们真本事,能让你们这群‘难民’脱胎换骨。”
一旁的魏延也竖起了耳朵,显然对这个话题极感兴趣。
“先生所教,最开始无非就是‘天下为公’四个字。”王红回忆着,“那时候我们都小,先生就先给我们讲这四个字的意思。
之后,闲时便教我们认些字,讲讲历史典故,说说天文地理。
等我们再大一点,他就不怎么直接教了,而是让我们自己去观察生活,自己去领悟。
至于真本事,都是在实践里摔打出来的——不断失败,不断总结。”
“就这?”庞统一脸难以置信。
“当然不止,但根基确实是这个。”王红笑了笑,解释道,“先生他不是那种先有一个完美的制度构想,然后让我们照着图纸去搭建的人。恰恰相反,我们所有的东西,都是‘逼’出来的。”
他掰着手指,数道:“比如说战术,我们现在的游击战、运动战,根本不是先生一开始就设计好的。
那是早期我们实力太弱,被官兵追着打,为了活命,不得不四处躲藏,在山沟里摸索出来的保命方法。
再比如说我们军队的‘三员制度’——指战员、教导员、参谋员,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
王红顿了顿,继续道:“队伍刚扩大那会儿,鱼龙混杂,良莠不齐。
先生发现了问题,才设立了教导员,专门做思想工作,让大家知道为谁而战。
后来,我们老是吃败仗,因为指挥混乱,不懂得利用地形和情报,不适应正规化战争,这才慢慢设立了参谋员,专门负责出谋划策、整理情报。”
“就连‘同志’这个称呼,也是后来才定下来的。”王红补充道,“最开始,大家的称呼乱七八糟,比如先生,就有张季、张三、张远、张道远好几个叫法。大家也不在意。
但后来发现,队伍里有人开始觉得,‘有字的高人一等,没字的就没水平’,等级观念抬头了。
为了扭转这种风气,先生才提议,大家不论出身、不论文化,一律互称‘同志’。”
“罢了罢了,你这嘴皮子……”庞统不禁失笑,“把一位不世出的奇才,说得这般平淡。”
“我要怎么讲?”王红反问,“编一套天生异象、紫气东来的谎话?还是说他自幼熟读兵书、文武全才?都不是。
先生也会犯错,也曾打过败仗,有很多不足,就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魏延忍不住开口:“既然如此,你们又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王红闻言,收起了笑容,郑重说道:“是苏义、王当,以及无数革命同志,用鲜血和生命铺出来的路。我们是从血与泪中走过来的。”
屋内一时沉默。
片刻后,庞统说道:“我问的是你的先生——若没有你先生的带领,你们这些人,能走到今天吗?”
“不能。”王红回答得干脆利落,“先生的伟大和功劳,没人能否定。
但他只是其中关键的‘因素之一’,不是全部。”
“让你夸两句先生,就这般为难?”庞统无奈摇头,看着眼前这不开窍的模样,只觉一股闷气堵在胸口——这小子实在太“死板”,半点都挠不到点子上,枉费了他一番铺垫。
一直沉默的郝昭这时开口了:“我们的分歧根源在此。我们受的是人民史观的教育,而你们想听的,是你们早已习惯的英雄史观。”
“人民史观?”庞统微微一怔。
王红恍然大悟,难怪觉得两人的对话总是有点不同频,于是解释道:“所谓人民史观,就是承认历史是由全体人民群众共同创造的,而非少数几个天才英雄的独角戏。
在你们看来,历史是大人物书写的,振臂一呼,天下响应;
但在我们看来,若无千千万万普通百姓的劳作、支持乃至牺牲,再伟大的英雄也只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他指了指窗外,说道:“就拿这次宛城之战来说,若没有百姓痛恨汉军的苛政,主动为我们传递情报,我们进军不会那么顺利;
若没有汝南的乡亲们配合凌豹,仅凭他几千兵马,也绝无可能如此迅速地占据主动。
我们的兵法讲究‘依靠群众’,我们的胜利也源于‘群众支持’。
这便是人民史观的核心——人民,才是历史真正的主人——这就是先生教我们的。”
“人民史观……”庞统喃喃自语,良久才抬起头,“你先生,非凡人也。”
魏延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王红见状,不禁笑了:“你们啊,观念还是没转过来。
先生他就是个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