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登闻鼓(2/2)
梁流萤缓缓直身,朝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语气沉稳如铸:“陛下,登闻鼓虽为申冤设,但《宋刑统》亦载‘军国重事可击鼓上达’。臣今日所奏,关乎和谈大局,比个人冤屈更重千钧。”
“和谈?” 皇帝眉峰一蹙,指尖猛地按住御案。殿外的秋风恰好卷过窗棂,将烛火吹得连晃数下,映得群臣脸上神色各异。
“莫非王妃是要阻扰和谈?” 秦相的低语像颗石子投进静水,瞬间激起千层浪。他下意识瞥向站在武官列首的临安王,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警惕,“临安王素来主战,前日还上疏请复中原故土,夫人此举,怕是受了王爷所托吧?”
这话一出,主和派大臣立刻附和。宰相往前半步,袍袖扫过阶前玉阶:“陛下,连年征战,百姓苦不堪言。如今金人虽索和亲,却未再提割地,已是让步。若强行拒和,恐重蹈符离之败覆辙。”
“符离之败是因张浚轻敌,并非主战之过!” 兵部尚书厉声反驳,却被皇帝一记眼神制止。龙椅上的帝王脸色愈发凝重,他望着梁流萤,想起她与临安王的紧密关联 —— 这些年能在南方偏安一隅,正是二人联手护卫边疆,而临安王昨日还在御书房力陈 “和亲即亡国”,言辞激烈。
“王妃,” 皇帝的声音沉了下去,“你且直说,是不是要替临安王传话,要朕撕毁和议,整军北伐?”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梁流萤能清晰看见宰相嘴角那抹隐秘的笑意,也能读懂武官们眼中的期盼。
梁流萤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阶下群臣:“陛下,臣既非申冤,亦非阻和。”
这话让满殿皆是一愣。皇帝皱着眉追问:“那你究竟要奏何事?”
“臣要奏的,是和谈背后的陷阱。” 她话音未落,宰相已厉声打断:“王妃危言耸听!金使还未出发,怎会有陷阱?”
“危言耸听?” 梁流萤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金人索要帝姬和亲,名为联姻,实为将大宋皇族视作入贡筹码,与靖康年间索人质何异?” 她转向皇帝,屈膝叩首,“陛下可知,金人近日在淮水增兵三万,却对我朝隐瞒不报。他们要的不是和平,是用和亲麻痹我朝,待冬雪封江便挥师南下!”
群臣哗然。主和派脸色发白,主战派则面露激昂。皇帝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案上的奏疏:“此事当真?为何边关急报未曾提及?”
“因为信使在途中被截,是安国军斥候冒死送回的密报。” 梁流萤抬头时,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若和亲能换太平,臣愿劝公主北上;若只是金人骗局,我朝岂能自毁长城?”她向玉阶上了两步,然后转身对着众大臣说道:“汉家劲弩十万张,铁骑可踏阴山雪;尔等欲求汉公主,且问陇西将士弓刀利否?”
一首东汉光武帝拒匈奴的诗词,听的一众大臣热血沸腾,尤其是临安王和武将们,“和亲”就是对国家最大的羞辱。
殿外的登闻鼓余音仿佛还在回荡,皇帝望着阶下坚毅的身影:到底还是求战来的,和谈还得靠秦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