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骨头泛着油光（2/2）

说完，她不再看包德发一眼，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越野车。车门关闭，引擎发动，车灯划破黑暗，迅速消失在通往悬崖的崎岖小路上。

破败的小屋前，只剩下包德发一个人。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靠着散发着霉味的墙壁，浑身糊满腥臭的鱼露，散发着发酵的恶臭。嘴里还残留着烤猪蹄的油脂和香料味，胃里是沉甸甸的、油腻的满足感。但那只被扔进大海的猪蹄骨，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留下一个巨大的、名为“不配”的空洞。

他望着那辆消失的车灯方向，又茫然地望向黑沉沉、咆哮着的大海，那里吞噬了他最后的慰藉（猪蹄骨）和他那点可笑的幻想。月光惨白，海浪轰鸣，海风带着咸腥和刺骨的凉意，卷起地上沾着油污的包装纸，打着旋儿，像在跳着无声的祭舞。

包德发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油污、污泥和鱼露的、肮脏不堪的手。指甲缝里是黑色的污垢，皮肤上布满了被垃圾划破的口子。他慢慢抬起手，凑到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浓烈的发酵鱼露的腥臭。

劣质烤猪蹄残留的油腻香料味。

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他包德发的、卑微到尘埃里的汗酸和绝望的气息。

“呵……呵呵……” 低沉而嘶哑的笑声，从他那沾满油污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在空旷的悬崖边和海浪的咆哮声中，显得诡异而凄凉。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干嚎！他用力捶打着冰冷的地面，油污和泥土沾满了拳头！

“命？去他妈的命！” 包德发对着黑沉沉的大海，对着冰冷无情的月光，发出了积压了一生、混合着屈辱、不甘、愤怒和巨大悲怆的咆哮，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老子包德发！就算是个臭鱼烂虾！就算是个破培养皿！就算只配闻闻味！老子也要活！老子偏要活到八十！活到能按响那破玩具车的喇叭！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