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布控擒拿幕僚归，突审之下防线溃（2/2）
长安县衙，幽暗刑房
浓重的血腥味、汗味和铁锈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墙壁上挂着的各种刑具在跳跃的油灯火光下投射出狰狞的影子。徐子谦被牢牢绑在冰冷的刑架上，月白儒衫沾染了污迹，头发散乱，早没了之前的从容，只有狼狈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他面前，沈砚裹着厚重的黑色裘衣，坐在一张太师椅中，脸色在昏黄的光线下白得瘆人，胸前衣襟上干涸的黑血如同死亡的印记。他闭着眼，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滞涩声。林岚手持那本搜出的替考账册、雷公藤粉和三叶竹印，如同索命的判官，肃立一旁。
“徐子谦，字静之，湖州人士……”沈砚缓缓睁开眼，那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刺徐子谦眼底，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渭水闲人’……这名字，倒是风雅。可惜，干的却是索命灭口、祸乱科场的勾当！”
徐子谦身体一颤，嘴唇哆嗦着，还想强撑：“沈……沈大人……学生冤枉……这些……这些是栽赃……”
“栽赃？”沈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他未受伤的左手拿起那枚青玉三叶竹印，在徐子谦眼前缓缓转动，幽冷的玉光映照着他惊恐的脸，“这枚代表‘三叶竹’核心身份的信印，从你枕下暗格搜出，如何栽赃？”
他又拿起那包深绿色粉末：“这雷公藤剧毒，与贡院张子谦、吴明轩所中之毒同源，与染坊郑文昌体内之毒一致！又是栽赃？”
“还有这个！”林岚啪的一声将那本替考账册拍在徐子谦面前的矮几上，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清晰的记录，“开元二十三年冬，收李府银六千两，代号‘瑞木’，安排‘青阳新苗’（指郑文昌）替考！腊月十八，你在墨林轩化名‘渭水闲人’，购得那支作为信物的‘青筠’旧笔！时间、地点、代号、银钱、信物，环环相扣！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徐子谦的目光扫过账册上那冰冷的字迹，看到“瑞木”（李瑞的代号）和“青阳新苗”（郑文昌），最后落在“六千两”这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上，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碾碎。他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带着疯狂的绝望和不甘：“是……是我又如何？！沈砚！你以为你赢了？！你抓的不过是我这条小鱼！你知道这背后牵扯多大吗？！你知道动了我，会有什么后果吗？！这长安城的水，深得能淹死你一百次！”
“后果？”沈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和凛然正气，他强撑着站起身，无视身体的剧痛和摇晃，一步步走到徐子谦面前，染血的面容在油灯下如同索命的阎罗，“贡院之内，三名举子七窍流血，血书‘天罚’！染坊之中，官差喋血，捕头赵虎至今生死未卜！更有多少寒窗苦读的士子，因尔等舞弊，被夺去前程，一生尽毁！这累累血债，滔天罪恶，你跟本官谈后果？！”
他猛地凑近，冰冷的气息几乎喷在徐子谦脸上，声音如同来自九幽：“说！‘三叶竹’真正的首脑是谁？！在长安的巢穴何在？！除了李茂才，还有哪些达官显贵参与其中？！郑文昌鞋底的硝石颗粒，又从何而来？！你们……到底还在谋划什么？！”
巨大的压迫感和沈砚眼中那焚尽一切的杀意，彻底击溃了徐子谦的心理防线。他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涕泪横流，身体瘫软在刑架上，发出野兽般的呜咽：“我……我说……我说！是……是‘竹先生’！他……他才是真正的掌控者！我……我只是在长安的联络人……听命行事……”
“‘竹先生’？”沈砚和林岚眼神一凛，“他是谁？身在何处？！”
“我……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徐子谦恐惧地摇头，“他……他每次都是用密信联络……信上有……有三叶竹的标记……落款……落款只有‘竹’字……见面的地方……都在……都在慈云寺后殿……第三根柱子下的暗格里……交换指令……”
“慈云寺！”沈砚和林岚对视一眼，果然！又是这个联络点！
“至于硝石……”徐子谦的眼神闪过一丝更深的恐惧，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那……那是‘竹先生’另外交代的……不关替考的事……他……他让我通过李茂才的商队……从……从剑南道秘密采购……纯度极高的硝石……说是……说是为某位‘贵人’炼丹……炼一种……威力极大的‘五石神丹’……具体……具体我真的不知道啊大人！我只是负责……负责转运和接收……东西……东西都藏在……藏在……”
他的话戛然而止！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眼珠惊恐地凸出，死死瞪着沈砚身后幽暗的角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紧接着，一缕黑血从他嘴角缓缓溢出！
“不好！”林岚脸色剧变，一个箭步上前掐住徐子谦的下巴，但已然来不及！
徐子谦的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瞳孔迅速扩散，气息断绝！死状……竟与贡院举子有几分相似！
“毒……是那枚毒针！他早就服了延时发作的剧毒！”林岚探了探鼻息，脸色铁青。
刑房内一片死寂。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沈砚缓缓直起身，看着徐子谦那张凝固着极致恐惧的脸，胸中翻腾的气血再也压制不住，“噗”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体晃了晃，被林岚死死扶住。
线索……在即将触及核心的瞬间，再次被残忍地掐断！
“竹先生”……炼丹……威力极大的“五石神丹”……剑南道硝石……
徐子谦临死前那惊恐的眼神，仿佛指向沈砚身后的某个存在……
这幽暗的刑房，这跳动的灯火，这弥漫的血腥……都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更深沉的寒意。
风暴的中心，似乎才刚刚显露其冰山一角。而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更加黑暗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