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潮痕与暗礁(2/2)
正在古河道里小心翼翼推进的印军巡逻队立刻出现了迟疑。士兵们不由自主地望向声音传来的山谷方向,队形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带队军官显然也听到了声音,立刻命令队伍暂停,派出一个尖兵班向声音方向警戒,同时用电台急促地向后方报告情况。
他们摸不清,那声音是真实的部队调动,还是中国人的诡计?如果是真的,有多少人?什么装备?意图是什么?如果是假的,中国人想诱导他们做出什么错误判断?
辛格少校在据点里接到报告,眉头拧成了疙瘩。前方的巡逻演练是他下令的,意在展示存在,试探反应,并多少挽回一点“镜痕”事件后的颓势。但现在,中国人用一套虚实难辨的“回声”,轻易地打乱了他的步骤,反而让他派出的队伍陷入了疑神疑鬼、进退维谷的境地。
“命令巡逻队,保持警惕,按原计划完成演练路线,但不要深入山谷,不要主动开火!加强侧翼警戒!炮兵,做好准备,但没有明确命令,不准射击!”辛格少校咬着牙下令。他不想示弱,但更不敢冒险。那种对未知手段的深深忌惮,再次攫住了他。
于是,在喀喇昆仑清冷的晨光下,出现了一幅略显滑稽又充满张力的画面:一支全副武装的印军巡逻队,在空旷的河滩上如临大敌、步步为营,而他们的对手,除了山谷中回荡的“幽灵之声”和空中无形的电波,不见一兵一卒。真正的“错层”防御,不仅在工事里,更在心理和信息的层面上展开。赵铁柱用最小的代价,就将对方的试探性进攻,化解成了一场充满疑虑的武装游行。
纽约,联合国法律委员会。
针对苏联草案第七、九条的僵局,郑怀舟采取了“搁置争议,聚焦技术”的策略,提议首先讨论“大陆架划界的科学与历史证据标准”。这个提议获得了许多中小沿海国家的支持,他们更关心具体规则如何影响自身权益,而非大国间的程序权斗。苏联代表斯米尔诺夫在权衡后,也勉强同意了这一议程,显然他也想看看中国人在技术层面有多少“干货”。
会议室内,烟雾稍散,气氛转为一种更为专业、但也暗藏机锋的讨论。
郑怀舟团队准备充分。他们不仅带来了详实的地质地理报告,更提出了一套逻辑清晰、可操作性强的“证据分级与采信标准”草案。草案将证据分为“核心决定性证据”(如连续的地震波剖面、系统的岩芯取样、明确的历史管辖与排他性管理文献)、“重要辅助证据”(如经济依赖调查、考古发现、民间长期活动记录)和“一般参考性证据”(如单方面历史地图、孤立的口述史等),并建议对不同层级的证据赋予不同的证明力权重。
“……例如,”郑怀舟举例说明,“在证明大陆架自然延伸时,一条跨越主张区域、清晰显示海底沉积层与陆地构造连续性的高质量多道地震剖面,其证明力应远高于一张标注模糊、未经精确测量的古代海图。在证明历史性权利时,系统性的官方税收记录、渔业管理规章、海难救助档案,其价值应高于零散的民间传说。”
这套标准,明显有利于拥有系统科学调查能力和较完备历史档案的国家(如共和国自身),而对那些科学能力薄弱或历史记载散乱的国家(许多是新独立或发展中国家)提出了更高要求。但郑怀舟巧妙地将“技术援助”与标准捆绑提出:“鉴于各国科技与历史研究水平不均,我们建议,在公约中明确,有能力的国家应向缺乏能力的国家提供必要的科学调查与历史文献整理的技术援助,相关费用可考虑由联合国设立特别基金或通过双边渠道解决。”
这一提议,立刻赢得了不少发展中国家代表的赞同目光。它既抬高了“证据门槛”,又将共和国置于“有能力且愿意提供帮助”的正面位置,符合其争取发展中国家的外交战略。
苏联代表起初试图质疑这套标准的“主观性”和“可能被滥用”,但郑怀舟团队引用大量国际地质学和海洋法的已有学术共识进行驳斥,显得有理有据。当斯米尔诺夫试图拉拢一些科学能力较强的西方国家(如英国、法国)共同质疑时,却发现这些国家对于制定一个相对清晰的科学标准本身并无太大抵触,甚至乐见其成——清晰的规则同样有助于他们维护自身复杂的海外领地和专属经济区主张。西方国家与苏联在遏制中国问题上有共同利益,但在具体的海洋法规则细节上,利益并不完全一致。
谈判进入了一个新的、更复杂的“错层”:表面是纯粹的技术标准之争,底层是大国间影响力的角逐和对发展中国家人心的争夺。共和国凭借精心的准备和恰当的策略,暂时在这个层面占据了某种主动。但郑怀舟清楚,苏联和美国绝不会轻易让中国主导规则制定。下一轮的较量,可能会发生在“技术援助”的具体实施方式、基金的管理权、或者证据的“国际核实”程序等更具体的环节上。每一层看似技术的细节,都可能成为新的博弈战场。
南京,庭院。
关于“北极光”行动已启动、南线“回声”系统成功干扰印军试探、以及联合国技术标准讨论初步占据主动的三份简报,几乎在相近的时间送达。
雨后的庭院空气清新,草木葱翠。穿着深色便服的身影在池塘边缓缓踱步,手中拿着简报的摘要,目光沉静。
东欧一线,已行至最危险的环节,如同小艇夜渡怒海,成败系于一线。能做的布置都已做出,现在更多是依靠前方人员的勇气、智慧和一点点运气。此条线风险最高,但若成功,收获也最直接——不仅是技术资料,更是突破封锁的宝贵经验和隐秘通道。
南线一线,应对得当,将敌人的试探化解于无形,甚至反将一军,使其陷入疑惑与被动。这种“非对称”和心理层面的压制,成本低,效果佳,符合当前战略。需提醒王奎和赵铁柱,此种手段可一可再,但需注意变化,防止对方摸清规律或恼羞成怒下采取更激烈的报复。重点仍是控制节奏,保持压力但避免热点升温。
联合国一线,策略调整及时,从僵持的程序斗争转向更具建设性的技术标准讨论,并巧妙捆绑“技术援助”,争取了中间地带。这是外交智慧的体现。但需警惕,对手可能会在下一阶段,利用“援助”的具体条款、基金控制权或“国际核实”机制等议题,重新设置障碍,争夺主导权。需指示郑怀舟团队,提前研究预案,并加强与那些同样关心自身权益的发展中国家的具体磋商,争取形成更稳固的意见同盟。
三条线,三种不同的“潮痕”——东欧是孤注一掷的冒险之痕,南线是精妙化解的防御之痕,联合国是主动塑造的规则之痕。而隐藏在这些“潮痕”之下的,是各方利益与意志碰撞形成的“暗礁”。
他回到书房,开始批阅。笔迹沉稳:
“东欧:密切保持单向联系(如收到安全信号),国内接应力量全面戒备。无论成败,需有周全之善后与应对预案。
南线:肯定当前处置。可考虑‘回声’系统变种应用(如结合少量实兵机动示形),加深其疑虑。严控火力,防范其小股精锐渗透报复。
联合国:原则赞同技术标准路线。对‘援助’与‘基金’等后续议题,需预作研究,底线为平等参与、共同管理、不得附加政治条件。继续扩大发展中国家统一战线。
总览:各线均处关键节点,需坚定、沉着、精细。把握‘潮痕’,警惕‘暗礁’,于变局中巩固已有之势,徐图进取。”
批示送出,他再次望向庭院。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润的叶片和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大自然中,潮痕终会消退,暗礁却长久存在。国际博弈亦然,一时的策略得失或许如潮痕般易变,但国力的积累、战略的定力、以及塑造环境的能力,才是决定谁能最终驶过暗礁、抵达深水的根本。而共和国,正在这风高浪急的历史海域中,学习着驾驭这一切。
本书即将完结,下本新书(烽火雄狮)已经存稿20万字了,请大家搜索添加书架,感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