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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一次“偶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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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在破旧袖口下方,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手腕内侧,靠近掌根的位置,一道狰狞的旧伤疤赫然在目!那疤痕颜色深暗,边缘扭曲,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细腻的皮肤上,与这少女整体柔弱惊惶的气质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那绝不是寻常劳作或意外能留下的痕迹,更像是……被某种坚硬的、带着棱角的凶器反复抽打、撕裂后留下的烙印。

易玄宸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道疤痕……太熟悉了。他在处理过无数卷宗、审问过无数犯人后,对这种伤痕的来源有着近乎本能的判断——鞭伤。而且是那种带着刻意的、发泄式的狠毒抽打留下的痕迹。一个贫民窟的孤女,身上怎会留下如此触目惊心的、明显出自“家法”或“私刑”的鞭痕?这痕迹,与她此刻扮演的“孤女”身份,存在着难以弥合的裂隙。

他指尖抚过雪狸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第一次真正地、带着审视的锐利,聚焦在了凌霜(烬羽)的脸上。那目光不再仅仅是看一个闯入者,而是像手术刀,试图剖开她惊惶表象下的伪装,直抵内核。

“你的猫?”易玄宸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少了方才的玩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并未将雪狸还给凌霜,反而托着它,微微抬高了些,让那双碧绿的眼睛与凌霜(烬羽)平视。

“是……是,大人。”凌霜(烬羽)低下头,声音带着颤抖,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仿佛真的被吓坏了。然而,在她低垂的眼睑下,属于烬羽的灵识却如同最精密的罗盘,疯狂捕捉着易玄宸身上每一丝细微的气息变化——他目光的落点,他语气的变化,他指尖的停顿……她知道,他看到了那道疤。这道疤,是她刻意保留的“破绽”,是凌霜悲惨命运的铁证,也是她此刻接近易玄宸的“投名状”之一。现在,鱼儿,似乎开始咬钩了?

“它很特别。”易玄宸的目光在雪狸和凌霜之间来回移动,最终定格在凌霜低垂的脸上,“不怕生,也……不怕我的金雕。”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寻常的狸猫,见了这等猛禽,只怕早就吓瘫了。它倒好,敢为了口吃的,连命都不要。”

凌霜(烬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易玄宸话语中的试探,像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缠绕过来。她必须小心应对,既要解释雪狸的“异常”,又不能暴露更多。

“它……它从小跟着我,”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声音也放低了几分,仿佛在回忆,“我们……一起挨过饿,一起……被人打。它大概觉得,再凶的禽兽,也比饿肚子强。”她的话语里,巧妙地将雪狸的“胆大”与“共同经历苦难”联系起来,既解释了雪狸的行为,又不动声色地再次强化了自己“孤女”的悲惨背景,同时,那“被人打”三个字,也像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刺向易玄宸刚刚注意到的那道鞭痕。

易玄宸的指尖,在雪狸柔软的背脊上轻轻摩挲着,目光却依旧锁在凌霜(烬羽)脸上,深邃难辨。她的话,滴水不漏。雪狸的“野性”和“胆大”,被归结为共同苦难磨砺出的“豁达”和“生存本能”。而她手腕上那道刺目的鞭痕,也在这番“共同经历”的叙述下,显得更加顺理成章,甚至……令人心生一丝怜悯?

然而,易玄宸的嘴角,却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了然于胸的嘲讽?又或者是发现了有趣猎物的兴味?

“是吗?”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他不再追问雪狸,目光再次落回凌霜(烬羽)的手腕,那道狰狞的旧伤疤上,停留了足足有三息之久。

湖边的风似乎更大了些,吹动柳条,拂过水面,也吹动了凌霜(烬羽)额前凌乱的发丝。她站在原地,承受着那道目光的审视,身体依旧保持着微微颤抖的姿态,仿佛真的惊魂未定。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破旧粗布的掩盖下,她的身体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如同拉满的弓弦。体内,烬羽的灵识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冰冷的表象下疯狂涌动,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变故。

易玄宸的目光,最终从她手腕的旧伤上缓缓移开,重新落回她的脸上。那目光里,探究依旧,却似乎多了一层更复杂的东西——一丝玩味,一丝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他托着雪狸的手臂微微抬起,金雕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图,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金色的眼瞳依旧警惕地盯着雪狸。

“这猫,倒是有趣。”易玄宸的声音打破了湖边的寂静,清冷依旧,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既如此,便留下吧。正好,我这园子里,也该添点……不一样的生气。”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凌霜(烬羽)苍白而带着惊惶的脸,以及她手腕上那道刺目的疤痕,嘴角那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丝。

“至于你……”他微微侧头,看向远处易府高耸的屋檐,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示,“既懂它,又……似乎有些故事。不妨,常来走走。”

凌霜(烬羽)的心,在听到“留下吧”三个字时,猛地一沉。留下?雪狸留下?还是……她也留下?她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脸上瞬间堆砌起混杂着惊喜、惶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易玄宸却不再看她,只是对着臂弯里的雪狸,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低声道:“小东西,既然来了,就安分些。这园子里的规矩,可比外面严苛得多。”说完,他手腕一翻,竟是将雪狸轻轻放在了地上。

雪狸落地后,没有立刻跑向凌霜(烬羽),反而仰起头,碧绿的眼珠望着易玄宸,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奇异的咕噜声,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确认。随即,它才小跑着回到凌霜(烬羽)脚边,用头蹭了蹭她的裤腿。

易玄宸的目光在雪狸和凌霜(烬羽)之间最后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得如同无底寒潭,仿佛要将她们彻底看穿。随即,他不再多言,转身,对着臂弯里依旧充满敌意的金雕低语了一句,那巨大的猛禽收敛了羽翼,重新变得温顺。他白衣胜雪,步履从容,带着金雕,沿着湖边小径,渐渐走远,消失在柳荫深处。

湖边,只剩下凌霜(烬羽)和脚边的雪狸。

晨风带着湖水的湿气吹过,凌霜(烬羽)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松弛下来,但那股被审视的寒意,却如同附骨之疽,深深烙印在意识深处。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疤——那是柳氏鞭子留下的印记,是凌霜屈辱过往的铁证,也是她此刻抛出的、成功引起易玄宸注意的“诱饵”。

成功了。雪狸留下了,她也……获得了“常来走走”的许可。

然而,易玄宸最后那句话——“既懂它,又……似乎有些故事”——还有他看穿一切般的目光,都像冰冷的针,刺穿着她精心构筑的伪装。他看出了雪狸的“特别”,更看出了她手腕疤痕背后的“故事”。他留下了雪狸,允许她靠近,究竟是出于对灵宠的痴迷,还是……对“故事”本身的兴趣?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雪狸柔软的背脊。雪狸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凌霜(烬羽)抬起头,望向易玄宸消失的方向,那片柳荫深处,仿佛还残留着他清冷而充满审视的目光。

“易玄宸……”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决绝,“你想听故事?好。那我就……讲给你听。”

阳光终于穿透薄雾,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然而,这光芒却无法驱散凌霜(烬羽)眼底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寒意。复仇的棋局,才刚刚落下第一子。而她手腕上那道旧伤,在阳光下,显得愈发刺目,像一个无声的宣告,也像一个即将被揭开的……潘多拉魔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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