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寒意（2/2）

陆凡脚步一顿，心里那根早已绷紧的弦，被猛地拨动了一下。他转过身，看到谢鼎已经坐回了主位，正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

其他人识趣地快速离开，并轻轻带上了会议室的门。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压抑。

谢鼎没有立刻说话，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仿佛在欣赏陆凡沉默站立的样子。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放下杯子，脸上重新挂起那种陆凡无比熟悉的、伪善的关切表情。

“陆凡啊，”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坐。”

陆凡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静待他的表演。

“最近，压力很大吧？”谢鼎身体前倾，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技术部任务重，你又是个追求完美的人，我听说，为了‘灵境计划’，你又带着团队熬了好几个通宵？”

陆凡没有接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场白。

“唉，我是很看好你的能力的。”谢鼎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有技术，有拼劲，是公司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是啊……”他拖长了语调，“有时候，一个人能不能走得更远，不仅仅看能力，更要看……思路。”

他紧紧盯着陆凡的眼睛，仿佛要透过瞳孔，看进他的心里去。

“现在的局面，你也看到了。公司到了关键时刻，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组织优化’不是闹着玩的，董事会盯着，所有人都看着。”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叩叩的轻响，每一声都敲在陆凡的心上。

“在这种时候，个人的那点……坚持，或者说，固执，是不是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谢鼎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赤裸裸的暗示，“有时候，退一步，不是为了放弃，而是为了更好地前进。调整一下工作思路，学会融入，学会……顺势而为，或许，眼前就是海阔天空。”

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有任何温度：“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别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原则，堵死了自己所有的可能性。站队，有时候不是选择题，而是生存题。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考虑。”

说完，他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陆凡，等待他的回应。

陆凡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谢鼎的话，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脖颈。这不再是工作上的分歧，这是最后通牒，是逼他放弃坚守了十年的信仰，向他所鄙视的那套规则屈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终，他只是垂下眼睑，避开了谢鼎那咄咄逼人的目光，用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干涩声音说道：“谢总的话，我会……认真考虑的。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工作了。”

他没有等谢鼎回应，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站起身，逃离了这间令人窒息的会议室。

走廊上的空调冷气吹在他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凉爽，只有透骨的冰寒。窗外，城市依旧车水马龙，阳光灿烂，但他却仿佛看到了一层厚重的、山雨欲来的阴云，正沉沉地压在这栋写字楼的上空，也压在他的心上。

那种压抑感，如此真实，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他知道，风暴真的要来了。而这一次，他似乎无处可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