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蛊母躁动反噬险(2/2)
衙役们如梦初醒,慌忙后退,取生石灰的取生石灰,拿药水的拿药水,医棚内一片忙乱。
沈清漪快步走到那具尸体旁,蹲下身。她先仔细查看了陆明渊刺入老妇口中的那根银针。针身没入大半,针尾犹自微微颤动。她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住针尾,缓缓拔出。针尖上,赫然沾着一点米粒大小、暗红色、半凝固的胶状物,散发出一股浓烈刺鼻的甜腥!
“是…蛊母的残体?”沈清漪的声音带着凝重,将那点胶状物置于一块特制的油纸上。她又迅速检查了尸体心口位置,皮肤下那个巨大的隆起已经平复,但触手冰冷僵硬,皮下组织似乎被彻底破坏。“虫群失控,汇聚反噬,母体受惊欲出…若非大人及时将其掼地,加上银针封喉截断其最后通路…”她看向陆明渊,眼中带着后怕,“一旦蛊母破体,毒血毒雾四溅…后果不堪设想。”
陆明渊走到她身侧,目光冷冽地看着尸体和那点胶状物:“刚才那两声异响?”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目光扫过角落那被吓瘫的学徒和地上的铜臼铜杵,又望向雷震刚才顿放艾草的位置,眼神锐利如刀:“第一声,雷捕头重物顿地,低沉浑厚,震动脏腑。第二声,铜杵刮过铜臼凹槽,绵长嗡鸣,尖锐入耳。此二者,皆非寻常声响,其震动之频率…似乎…似乎对蛊虫,尤其是那潜藏的蛊母,有着极强的刺激作用!”
她快步走到那个铜臼旁,拿起铜杵,示意众人安静。她极其谨慎地,用杵头轻轻刮过铜臼边缘那道细微的凹槽。
“呜——嗡——”
低沉绵长、带着奇特穿透力的嗡鸣声再次响起,并不响亮,却仿佛能钻入骨髓!
医棚内所有病患,无论轻重,皮肤下的红痕都出现了明显的躁动!几个症状稍轻的,痛苦地蜷缩起来,发出压抑的呻吟。症状重的,则开始不安地扭动身体!
“停下!快停下!”一个年老的郎中惊恐地喊道。
沈清漪立刻停手,嗡鸣消失。病患的躁动也随之缓缓平息。她的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声音…是钥匙!”沈清漪的声音带着发现重大线索的震动,“特定的震动频率!能刺激蛊虫活性,甚至…唤醒或激怒潜藏的蛊母!”她猛地看向陆明渊,“大人!那邪教祭祀时的巫鼓、骨铃、诵经之声,恐怕绝非装神弄鬼!那是…操控蛊虫的手段!”
陆明渊深潭般的眼眸中寒芒爆射!他想起了玲珑传回的情报——祭祀时“神使”手持骨铃,右护法血石拐杖顿地!更想起了山神庙祭坛上那焚烧药粉的痕迹!声音!气味!皆是操控之媒介!
“那…那俺刚才…”雷震挠着头,一脸懊恼和后怕,“俺那一下,差点害了沈姑娘和大人…”
“非你之过。”陆明渊声音冰冷,目光却扫过地上老妇的尸体,“此妇体内蛊虫早已深入膏肓,蛊母盘踞心脉,已成火药桶。那两声异响,不过是引燃的星火。”他看向沈清漪,语速沉缓,“沈姑娘,此发现至关重要。可能据此,寻得压制乃至灭杀蛊虫之法?”
沈清漪沉吟片刻,眼中闪烁着医者的智慧光芒:“万物相生相克。既能以声激之,或亦可以声镇之!只是…需寻到其‘克音’!”她走到窗边,望向黑沉沉的、笼罩着荒山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忧虑,“更紧要者,若山神庙中真有关押的‘药人’,且体内亦有蛊母…那右护法只需以特定声音激发…后果…”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若那庙中的“药人”体内的蛊母被同时激发、破体…那将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陆明渊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冷峻。他走到沈清漪身侧,与她并肩望向那片吞噬了月光的黑暗山影。山神庙的方向,一片死寂,如同蛰伏的巨兽。
“玲珑…”陆明渊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带着一种洞悉棋局的冷静,“她此刻,应已接近邪教核心。祭祀…鼓声…铃声…”他深潭般的眼眸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夜幕,“她机灵,必有察觉。此险,亦是她传递关键讯息之机!”
他猛地转身,玄色大氅带起一股冷风,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掌控全局的决断:
“雷震!”
“属下在!”
“即刻飞鸽传书张龙赵虎!告知‘声波引蛊’之秘!命其监视山坳节点,若闻异常鼓乐铃声,或见邪教异动运送器物,即刻以响箭示警!不得有误!”
“是!”
“增派双倍暗哨,封锁所有通往山神庙路径!许进不许出!尤其注意携带鼓、铃、号角等器物之人!”
“得令!”
“药局!”陆明渊的目光转向沈清漪,“全力配合沈姑娘!研制可干扰、压制蛊虫声感之物!艾草、雄黄、硫磺焚烧之烟或可一试!更要紧者,速配强效镇静安神之药!剂量加重!若有万一…需能瞬间制住狂暴之‘人’!”
沈清漪重重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准备!”
陆明渊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被生石灰迅速覆盖的尸体轮廓,又望向窗外沉沉的、仿佛凝固了的黑暗山影。深潭般的眼底,是冰封的杀意与破釜沉舟的锐芒。
“传令三班衙役,弓弩淬毒,火油备足!” 他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在压抑的医棚内回荡,带着山雨欲来的凛冽,“待城南玲珑信号,山中张龙响箭…便是焚巢斩首之时!”
与此同时,城隍庙深处幽闭的“净室”内。
浓烈到令人眩晕的甜腻香气中,玲珑(小芹)被强行按坐在一张冰冷的石凳上。那个颧骨高耸的蓝头巾老妇,正用一块浸透了暗红色、散发着铁锈腥气液体的粗布,粗暴地擦拭着她手臂上伪造的“溃烂红痕”。
戴着惨白面具的“神使”如同幽灵般立在阴影里,黑洞洞的眼窝无声地“注视”着她。他枯瘦的手指间,把玩着几枚小巧的、用某种惨白兽骨磨制成的铃铛。铃铛不过指节大小,造型诡异,表面刻着扭曲的虫形纹路。
“神使”的手指极其轻微地、以一种奇特的韵律,摩挲过骨铃表面的纹路。
嗡…
骨铃没有发出清脆的铃声,反而在寂静中荡开一圈低沉到几乎无法听闻、却直钻脑髓的奇异震动!
玲珑只觉得心脏猛地一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心悸毫无征兆地涌起,让她几乎想跳起来嘶喊!她手臂上被擦拭的皮肤,那伪造的“溃烂”之下,竟也隐隐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麻痒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无声的震动…唤醒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剧痛维持着脸上那副因“净身”而痛苦不堪的麻木表情。心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声音!
是声音!
小姐的推测…是真的!这无声的骨铃震动…就是操控蛊虫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