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九峰倒悬(2/2)
混沌灰雾被无形力量撕开一道缝隙,缝隙之后,并非山石,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青铜色汪洋!汪洋之上,无数青铜巨柱矗立,柱身铭文密布,字字如山,句句似岳。巨柱顶端,悬着一口口形态各异的古钟——有的残缺,鼎足断裂;有的倾覆,鼎腹朝天;有的则完好无损,钟体幽暗,锈迹斑斑,却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厚重回响。
而在所有巨柱环绕的中央,悬浮着一枚戒指。
通体暗金,形制古拙,戒面并非宝石,而是一块微缩的、正在缓缓旋转的山峦浮雕。山峦九峰,峰顶皆有微光闪烁,与叶尘眉心雪印、左臂山纹、右掌玉质,遥相呼应。
上古神戒。
它静静悬浮,不发光,不发热,却让叶尘的整个神魂都在战栗——不是恐惧,是“归巢”的本能,是血脉对源头的叩拜,是游子望见故园炊烟时,喉头哽咽的酸楚。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沙哑、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无视空间阻隔,直接在他识海深处响起:
“山枢者,九峰为骨,山髓为血,神戒为心。”
“你既持‘承’字入山,以‘枢’字烙印,又引‘渊’字初鸣……”
“那么,叶尘。”
“你该听见山核跳动的声音了。”
话音落,叶尘神魂猛地一震!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自自身——源自他左臂搏动的山纹深处!源自他右掌玉质光泽之下!源自他眉心雪印裂隙之中!
咚……咚……咚……
三声。
沉、缓、重。
如远古巨兽的心跳,如地核深处的搏动,如青铜巨钟被万载时光轻轻叩响。
每一声,都让倒悬九峰微微震颤,让混沌灰雾翻涌如潮,让那枚悬浮的上古神戒,戒面山峦浮雕,缓缓……旋转了一度。
叶尘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仍站在山门之内,脚下是温热山髓渗出的玄铁母岩,头顶是幽光流转的青铜光门。风雪依旧凝滞于门框之外,千万冰晶符文静静悬浮,映照着他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灰麻人影,已不在原地。
唯有他方才立足之处,地面青砖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由山络纹路自然蚀刻而成的印记——形如山峦叠嶂,又似古钟轮廓,中央一点微光,正缓缓黯淡。
叶尘缓缓抬起左手,摊开掌心。
那缕青铜锈色,已彻底融入他血脉,此刻正沿着左臂山纹的逆向轨迹,缓缓游走,最终,沉入他第七节颈椎棘突之下——正是先前被锈光刺入之处。
那里,皮肤之下,一枚微小的、青铜色的“山枢”烙印,正悄然成形。
与此同时,他右掌玉质光泽深处,一丝极淡、极细、却无比坚韧的青铜色丝线,自掌心“承”字残留的印记中悄然延伸而出,顺着臂骨,蜿蜒向上,直抵肩井,最终,与左臂逆向山纹的起点,悄然交汇。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第一次,真正贯通。
他低头,看向自己双脚。
玄铁母岩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温热的山髓并未退去,而是如活水般,顺着岩缝,悄然渗入他足底涌泉穴。一股难以言喻的“稳固”感,自脚心升起,迅速蔓延至双腿、腰腹、脊背……仿佛他整个人,正被这座山脉,一寸寸,重新“浇铸”。
他抬起头,望向光门深处。
幽光依旧流淌,锈色依旧弥漫,但那扇门,已不再是入口。
它是脐带。
是血脉相连的通道。
是故乡向游子,伸出的第一根手指。
叶尘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是铜腥、是山髓的温甜、是万载尘埃的寂静。他迈开脚步,不再犹豫,不再迟疑,一步,踏入那片流动的青铜幽光之中。
光,温柔地包裹了他。
没有刺目,没有灼热,只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暖意,一种血脉深处的共鸣,一种……终于回家的疲惫与安宁。
就在他身影完全没入光门的刹那——
断崖之外,凝滞的千万片冰晶,齐齐一颤。
每一片冰晶上,那细密的符文,骤然亮起!光芒交织,竟在风雪中,短暂勾勒出一幅巨大无朋的图景:九峰并立,山门洞开,一少年负手而立,背影挺拔如松,脚下山髓奔涌,眉心雪印幽光流转,左臂山纹逆向搏动,右掌玉质生辉……
图景一闪即逝。
冰晶簌簌落下,砸在玄铁母岩上,发出清越如磬的声响。
风雪,终于重新开始飘落。
但断崖之下,九峰虚影,已悄然沉降七寸。
山门轮廓,凝实如真。
而山门之内,时间,已然静默。
它不再流逝。
它,开始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