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断崖睁眼时（2/2）

风雪，在他周身三尺内，彻底静止。

连飘落的雪粒，都凝在半空，如无数细小的、泛着幽紫的星辰。

就在这绝对的寂静里，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不是来自灰麻人影的唇，而是直接在他颈侧那抹炽亮的青灰山络中震荡而出——声音沙哑、苍老，像是两块万年玄铁在相互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山岩崩解的钝响，却又奇异地，透出一种近乎温柔的疲惫：

“你来了。”

三个字，轻如叹息，却让整片北脊的地脉，为之深深一颤。

叶尘没有应答。

他只是缓缓收回左手，五指松开，垂于身侧。指尖残留着玄铁岩的微凉与山息的沉重，那滴悬而未落的血珠，早已在幽光中悄然蒸腾，化作一缕极淡的、带着山茱萸清苦气息的雾气，袅袅升腾，没入他眉心雪印之中。

雪印微光一闪。

九道山纹，随之明灭。

叶尘右掌，依旧悬于半空，掌心“承”字金光未散，边缘幽紫山息缭绕如烟。他目光沉静，越过灰麻人影单薄如纸的肩背，望向那道幽光弥漫的缝隙深处——石台之上，九枚掌印虚影，已尽数转为实体，其中第一枚，正微微泛着温润的玉色光泽，仿佛被他的指尖，真正“唤醒”。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玄铁母岩缝隙中，幽光骤然收缩，如瞳孔遇强光般急剧收束！那一线幽光并未消失，反而在收束中变得愈发纯粹、愈发凝练，最终化作一道纤细如针、却足以刺穿虚空的幽紫光束，倏然射出——目标，并非叶尘，而是他身后百丈之外，那片尚未散尽的、翻涌如海的浓雾！

光束无声没入雾中。

下一瞬——

雾海翻腾，竟如沸水泼雪，急速退散！雾气并非消散，而是被强行“剥离”、“抽离”，露出雾后景象：一座残破的石亭，半塌于断崖边缘，亭柱断裂，飞檐倾颓，唯有亭顶一方青石匾额，尚存半截，上书两个残缺大字——“山”、“枢”。

字迹斑驳，却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威严。

而在石亭废墟之后，雾气彻底散尽的尽头，赫然矗立着一座真正的山门！

它并非由砖石垒砌，而是由九座形态各异的山峰虚影，自地底拔地而起，峰顶相连，天然拱成一道高达千丈的巨门！九峰形态，竟与叶尘足下九道微缩气旋所勾勒的山形，严丝合扣——第一峰敦厚如承天之基，第二峰陡峭如立世之脊……第九峰孤绝高耸，峰顶一点幽紫微光，正与他眉心雪印，遥遥呼应，嗡嗡共鸣！

山门未启。

可叶尘右掌掌心，“承”字金光，却骤然暴涨！

金光如潮，轰然涌向玄铁母岩！那九枚凹陷掌印，仿佛九个饥渴万年的泉眼，疯狂汲取着这股力量。岩面幽光狂闪，九道山纹石台剧烈震颤，台面霜焰冲天而起，九簇幽紫火苗竟在空中交织、盘绕，最终化作一条首尾相衔的幽紫火链，如一条燃烧的山灵之龙，昂首嘶鸣，龙首直指叶尘掌心！

灰麻人影，肩胛再次一耸。

这一次，他缓缓转过身来。

兜帽阴影之下，终于露出一张脸。

没有皱纹，没有衰老，只有一张被山风蚀刻了万年的、平静如古潭的脸。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青灰，眼窝深陷，可那双眼，却亮得惊人——不是少年的锐利，不是老者的浑浊，而是两口深埋地心、蕴藏了整条山脉所有记忆与沉默的古井。井底，倒映着叶尘的身影，也倒映着那扇尚未开启、却已山灵咆哮的巨门。

他嘴唇开合，声音依旧自颈侧山络中震荡而出，沙哑，疲惫，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

“手印落，山门启。”

话音未落，叶尘右掌，已悍然按向玄铁母岩！

掌心“承”字金光，与岩面九枚掌印幽光，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低沉、悠远、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心跳——

咚！！！

整座北脊，山鸣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