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山灵之手(2/2)
不是逃避,不是抗拒,而是……交付。
当那青烟之手终于触碰到他衣袍的刹那——
“咔。”
一声轻响,清脆,短促,却如惊雷劈开识海。
不是骨头断裂,而是……重塑。
叶尘脊椎第七节,那处曾被紫线反复穿刺、反复灼烧、反复撕扯的骨节,骤然凸起!凸起的不是赘骨,而是一道棱线——青黑色的骨棱,棱线分明,如刀削斧劈,形如山脊,蜿蜒起伏,自命门穴直贯至大椎,仿佛整段脊椎,都在这一刻,被山灵之手亲手锻打、校准、塑形,成为北脊真正的、不可替代的脊梁!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自那山脊状骨棱中奔涌而出,瞬间冲遍四肢百骸。叶尘浑身毛孔齐张,却无汗液渗出,只有一股清冽如山泉、厚重如玄岩的气息,自他每一寸肌肤下汩汩溢出,与脚下青岩、与头顶艮山虚影、与掌心符种、与腕骨暗金痣……彻底交融。他不再是“站在山上”,而是“本身就是山的一部分”。
就在此时——
远处雾海,骤然翻涌如沸!
一道银白匹练撕裂雾幕,裹挟着万载寒霜与凛冽剑意,破浪而来!那是一只青铜铃铛,通体冰晶覆盖,铃身古朴,铃舌却异常精致,上刻二字:“初叩”。
铃铛未至,清越铃音已先一步撞入耳膜。
叮——!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低频震颤、压过了云雷奔涌、压过了自己血脉奔流之声。它不刺耳,却如一道冰冷的溪流,瞬间洗刷掉叶尘识海中最后一丝杂念。那铃音里,没有威压,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古老、纯粹、不容置疑的仪式感——如同远古山民在祭坛前,第一次敲响祭铃,宣告山灵苏醒,宣告血脉归宗。
铃铛悬停于叶尘身前三尺,冰晶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青铜本色。它微微旋转,铃舌轻颤,那“初叩”二字,幽光流转,仿佛在呼吸。
叶尘缓缓睁开眼。
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幽深。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那枚半枚青铜符种静静躺着,断口幽光与铃舌“初叩”二字遥相呼应,嗡嗡共鸣。他并未伸手去接铃铛,只是静静看着它,如同看着一面映照万古的镜子。
铃铛似乎懂了。
它轻轻一颤,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白霜气,自铃舌“初”字中飘出,如一条微小的霜龙,盘旋着,缠绕上叶尘左腕——缠绕在那九点暗金骨痣之上。
骨痣微光一闪,霜气瞬间融入,消失无踪。
紧接着,“叩”字微光大盛!
一道更加凝练、更加古老、更加磅礴的意志,如洪流般涌入叶尘识海——不是灌输,不是强加,而是“唤醒”。一幅幅破碎画面在他神魂深处急速闪现:北脊初开,地火喷涌,九峰拔地而起,山灵自岩浆中诞生,以脊为骨,以云为裳,以雷为令;上古先民赤足踏山,以血涂碑,以骨为钉,以命为契,布下北斗镇岳阵,镇守地脉,隔绝外邪;一场席卷九天的浩劫降临,山灵碎身化九,封印自身于九峰之巅,只余一缕执念,沉眠于断山之心,等待……一个能踏出第三步的人。
画面最终定格。
一只布满老茧、沾着泥土与青苔的手,正将一枚小小的、青铜色的铃铛,轻轻放在一个婴儿的襁褓之上。婴儿睁着懵懂的眼睛,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铃舌——那铃舌上,“初叩”二字,清晰如昨。
叶尘的心,狠狠一撞。
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左手。
掌心,那枚半枚青铜符种,断口处幽光流转,倒写的“艮”字,正缓缓旋转。而在符种边缘,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一道极淡、极细的银白霜痕——那痕迹的走向,竟与他腕骨上刚刚凝成的山脊状骨棱,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原来,山灵之手按下的,不只是脊骨。
更是……铃舌上的“叩”字,落在他命门之上的印记。
原来,这世上最沉重的叩问,从来不是向外求索。
而是向内,叩击自己的脊梁,直到听见山岳在血脉里,轰然回响。
叶尘缓缓合拢手掌。
符种温顺地蜷缩于掌心,幽光内敛,如同沉入深潭的星辰。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悬浮的青铜铃铛,越过九峰组成的北斗阵图,越过翻涌的银灰雾海,投向那片浩渺无垠的星壤尽头。
那里,雾霭更浓,黑暗更深,仿佛藏着整座北脊失落的第九峰,藏着所有未解的谜题,也藏着……那扇青铜巨门之后,真正等待他的东西。
他迈出了第四步。
足下青岩无声裂开,新的根须,向着更远的黑暗,延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