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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先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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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小片地界里,都是人。

全是人。

“娘哎……”

身旁一名年轻兵卒看清了城外的阵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城墙上。

王德业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起来!拿起你的弓!”

他已经来不及骂人了。

因为他看到了云梯。

不止一架。

在火箭零星的光亮中,至少七八架云梯被扛着快步朝城墙逼近。铁钩搭上了女墙。

“咣——!”

铁钩咬住砖面!

王德业抽出了横刀,脸上不知是惊恐还是兴奋。

城外。

云梯搭上城墙的瞬间,数百名宁国军精锐同时涌了上去。

最先踏上云梯的,是持盾兵。

他们的盾不是寻常的木盾或者藤盾。

两层厚牛皮裹了铁叶拼成的重盾,盾面呈微弧形,边缘包了一圈铁条。

一面盾少说二十来斤,加上半身甲、横刀、短斧,一个持盾兵身上所负接近五十斤。

顶着五十斤的份量,攀云梯。

可宁国军的“先登营”不是寻常军队。

先登营的兵,全部都是精选出的兵。

挑人的规矩只有一个。

力气大,能打!

十个先登兵里头,能活着翻过女墙的,不到三个。

这三个人的差事不是杀敌。

是堵。

用自己的盾、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命,堵出一小块立足之地。

然后等后面的人跟上来。

都头周大牛是第二个踏上云梯的。

他的正前方,持盾兵老韩正弓着腰,将那面铁包牛皮盾举过头顶,一步一步地往上攀。

头顶,滚石已经开始砸了。

“咚!”

一块脑袋大小的石头从女墙上翻下来,擦着老韩的盾面滚了过去。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滚石砸在盾面上“嗵嗵嗵”地连成一片。

每砸一下,老韩的身子便往下沉一截,膝盖弯得更深了,可脚步一直没停。

然后是箭。

城楼上的弓手开始射了。

大部分被盾面挡住了,“夺夺夺”地扎在牛皮上,像是在盾面上长出了一丛铁刺。

但有一根箭从盾面和女墙之间的缝隙里钻了进来。

正中老韩的右肩。

箭尖穿透了半身甲的肩缝,没入了肩窝的位置。

老韩咬牙闷声吞下痛意。

身子晃了一下。

但盾没有放下来。

他用左手牢牢抓住盾带,右臂整条垂了下去,血顺着甲片往下淌,滴在云梯的横档上。

“老韩!”

周大牛在

“爬你的!”

老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磨铁。

“别他娘的废话!”

他的右肩已经使不上力了。

可还是靠着左臂和两条腿,一步一步地往上蹬。

每蹬一步,箭杆便在肩窝里搅动一下。

疼。

疼得五脏六腑都在翻。

可他不能停!

老韩翻过了女墙。

他的盾先过去,“砰”地一声砸在城道上,紧接着整个人像条大鱼似地翻了过来,一只脚踩在了城墙上。

落地的瞬间,一柄横刀迎面劈来。

是王德业。

这楚军都头一直守在垛口边上,就等着第一个翻上来的敌人。

刀势极猛,从右上方劈向老韩的脖子。

老韩根本来不及拔刀。

本能地左臂猛抬,将那面盾横在脖子前面。

“铛——!”

横刀砍在盾面上,发出一声震耳的金铁交鸣。

王德业虎口被震得发麻,老韩也被撞得踉跄两步,后背撞在了女墙上。

王德业回刀再劈。

这一次瞄的是老韩被箭射伤的右肩。

刀劈下去的前一瞬。

“嗖!”

一根弩箭从云梯顶端飞了上来。是刚探出头的周大牛手中的手弩射出来的。

弩箭擦着王德业的耳朵飞过去,钉进了身后一名楚军弓手的大腿。

王德业的刀势被这一箭打断了。

就这一息的迟滞。

老韩左手已经从腰间拔出了短斧。

掷出短斧。

短斧旋转着飞出去,斧刃正中王德业的左肩,将肩甲连同里面的皮肉一起劈开了一道口子。

王德业咬紧了牙关,身子一歪。

他没有倒。

十年的沙场磨出来的身板子,扛得住。

可他还没来得及重新站稳,周大牛已经翻过了女墙。

落地。拔刀。

两个宁国军精锐,一前一后,将王德业夹在了中间。

王德业的眼睛红了。

嘶吼一声,横刀朝周大牛劈去。

没有花哨的刀法,就是最简单的一记劈砍。

他是许州人。

跟着马殷从中原杀到湖南,刀下的亡魂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不怕死。

但眼下,他的敌人不止面前这一人。

老韩从背后一盾砸在他后腰上,砸得他整个人往前扑。

周大牛的刀已经等在了前面。

横刀平斩,正中王德业的脖颈。

血从切口里猛地喷出来。

王德业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城墙砖面上。

他的手还握着横刀。

至死没松。

周大牛没有多看这具尸体一眼。

他飞快地环顾四周。

这段城墙上,楚军大约还有二十来人。

乱了。这就够了。

他和老韩背靠背蹲在女墙内侧,盾朝外,刀朝内。

云梯上,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宁国军先登兵拼命往上爬。

第三个上来了。

持盾兵,三面盾拼在一起,堵死了一个垛口。

第四个上来了。弩手。

钻到盾墙后面,上弦架弩。

“嗖!”

命中一名楚军弓手胸口。

第五个上来了。

五个人了。

够了。

周大牛低喝一声:“结阵!”

三面盾在前,拼成一道半弧形的铁墙。两名刀手躲在盾墙后面,横刀从盾缝里探出去。弩手蹲在最后,通过间隙瞄准。

这是讲武堂里反复操练过的“先登五人阵”。

三盾两刀一弩,攻防兼备。

在狭窄的城道上,这个小阵就像一块钉在木板上的铁楔子。

楚军涌来了七八个兵卒。跑在最前面的一个端着长枪。

枪尖刺向盾墙接缝处。

“铛!”

枪尖扎进了两面盾的缝隙里。

持盾兵低吼一声,猛地向前一推。两面盾同时发力,将那根枪硬生生夹住了。

就在枪被夹住的瞬间,盾缝中间,一把横刀闪电般探出去。

刀尖笔直地捅出去,正中长枪兵的腹部。

刀刃没入腹腔,绞了半圈,抽出。

长枪兵软倒在地。

后面弩手紧跟着射杀了第二个。

剩余的楚军兵卒冲劲泄了大半。

更多的宁国军先登兵从其他云梯上翻了上来。五个、十个、二十个。

一个又一个五人小阵在城墙上成型,钉进了楚军防线的缝隙里。

城楼上的军校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一面派人飞马去通知守将李唐,一面指挥士兵将滚石和檑木搬出来。

一根碗口粗的檑木从城楼方向滚了过来。

木头上箍了铁环,在砖面上横着滚动,发出“隆隆”的声响。

周大牛听到了那个声音。

“散!”

五人阵立时散开。盾牌兵各自朝两侧扑倒,贴着女墙根缩成一团。

周大牛和另一名刀手直接从垛口翻了出去,双手扒住女墙外沿,全身悬空。

檑木从头顶碾过去,“轰隆”一声砸下城墙。

“结阵!”

五人阵再次成型。

这一回,他们朝着城楼方向推进了。

城墙上的楚军守兵开始往城楼方向退。退着退着,便成了溃。

就在这时,周大牛伸手入怀,摸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拳头大小的陶罐。

罐口用蜡封着,一截细麻绳从蜡封处伸出来。

雷震子。

他从腰间摸出火折子,吹开一团暗红的火星。火星凑上麻绳。

“滋——”

引线着了。

右臂高高扬起。陶罐脱手而出,朝着城楼大门的方向飞去。

“嗵——!!”

爆炸声在城楼门洞里炸响。

火光从门洞里喷涌而出,夹杂着浓烟和四散飞溅的碎陶片。

碎片里混着铁蒺藜和碎铁片,在门洞里横扫了一遍。

“天雷!天雷!!他们有天雷——!!”

一个楚军兵卒发出了发狂般的尖叫。

这声尖叫犹如落入薪柴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城墙上所有楚军的恐惧。

“天雷”两个字在楚军中几乎等同于“死”。

城墙上的楚军彻底崩了。

有人扔掉兵器往城楼里钻。

有人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有人跪在地上抱着脑袋嚎啕大哭。

周大牛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上!”

五人阵化整为零。

城墙上的抵抗已经结束了。

其他几架云梯上翻上来的先登兵,也向城楼方向合拢。

火光、浓烟、碎片、惨叫,搅成了一团。

城楼上的楚军军校被一枚铁蒺藜扎穿了面颊,半边脸血肉模糊地趴在地上。

没人去帮他。

每个人都在逃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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