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锈色年轮(二)(2/2)
“钱!操你妈的把钱交出来!”
“看你能扛多久!”
污言秽语像肮脏的冰雹,伴随着拳脚密集落下的恐怖闷响。另外两个混混也狞笑着加入了这场雨夜巷弄中的暴行。沉重的鞋尖恶毒地踢踹着秦朗的腰侧、后背、腿弯、手臂。他的身体在暴力的冲击下像个没有生命的沙袋,被动地承受着每一次重击,翻滚、撞击在冰冷粗糙的砖墙上,发出令人心悸的碰撞声。白色的校服早已被污泥、污水和迅速洇开的暗红色血迹浸透、染脏。他始终死死护着头,身体因剧痛而间歇性痉挛,却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剩下那贯穿灵魂的空洞眼神,穿透雨幕,投向无尽的黑暗虚空。
江宅的灵魂悬浮在浑浊潮湿的空气上方,无形的怒火如同熔岩在他冰冷的意识核心沸腾喷发!他猛地向前冲去,想要推开那些施暴者,想要挡在秦朗身前!
但一切都是徒劳。
他的手,或者说他意识的凝聚体,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黄毛挥舞的胳膊,如同穿过一团虚无的烟雾。他像一个被隔绝在另一个维度的幽灵,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场黑暗中的谋杀在眼前冷酷上演。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做不出任何干预,只能被动地、无比清晰地感知着从秦朗那边传递过来的、一波强过一波的钝痛、撕裂感和窒息般的冰冷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见证这地狱?为什么我无能为力?
无力感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刺穿江宅的灵魂。他仿佛被拽回了无数个被世界遗弃的孤独角落,只能独自舔舐伤口。秦朗那空洞麻木的眼神,像一面残酷的镜子,映照着他自己灵魂深处的伤痕。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暴力中凝固,每一秒都被无声的惨叫和肉体撞击的闷响拉得漫长如世纪。江宅发现,自己与那个蜷缩在地、正在被一点点摧毁的弱小灵魂之间的“联系”,正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清晰,如同濒死者共享着同一根即将崩断的生命丝线。
最初,他只是模糊地感知到秦朗的位置和强烈的痛苦情绪。此刻,他能清晰地“听”到秦朗内心深处那无声的、濒临溃散的绝望碎片:“消失……彻底消失……” “黑暗……拥抱我……” “妈妈……好冷……” “为……什么……”
这些冰冷彻骨的念头带着终结的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江宅的灵魂,如同沉重的锁链,将他与秦朗捆绑得更紧。他甚至能更精准地定位每一次重击落在秦朗身上的具体位置——左侧第三根肋骨发出的细微裂纹声,肾脏遭受重击引发的剧烈痉挛,手臂肌肉被鞋底反复碾压的撕裂感……他能感觉到秦朗身上的温度在飞速流逝,心跳变得微弱而混乱,那仅有的、象征生命存在的微弱气息也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他的生命……正在湮灭!濒死的临界点!
这个认知让江宅的灵魂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源自本能的恐慌。虽然他不认识秦朗,虽然他只是个误入此地的孤魂,但那同病相怜的绝望,那共享的、被世界排斥的孤独感,形成了一条无法斩断的羁绊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