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槐花蜜里的旧时光(2/2)
孩子们立刻围拢过去,七嘴八舌讨论着怎么把螃蟹引出来。程野放下手里的草蚱蜢,从工具箱翻出根细铁丝,灵巧地弯成钩子:都让让。他蹲下身,钩子探进裂缝轻轻晃动,不一会儿就勾出只掌心大的螃蟹,青褐色的壳上沾着泥。
朵朵伸手想摸,又怕被钳子夹,我们养起来好不好?李老师从账本里抬头,推了推老花镜:螃蟹要吃小鱼小虾,咱们上哪找去?陈老爷子磕了磕烟袋锅:不如晚上蒸了,就着我的玫瑰露酒。他这话惹得孩子们直跺脚,纷纷抗议。
最后还是小芽想出主意,找了个玻璃罐头瓶,装上井水和鹅卵石,又采来水草铺在瓶底。螃蟹挥舞着钳子爬进水草里,藏得只剩两只黑豆似的眼睛。朵朵蹲在井台边看得入神,连林阿姨喊吃早饭都没听见。
午后的日头毒辣,老槐树的树荫成了避暑胜地。程野搬出竹床,铺上凉席,孩子们争抢着往上躺。李老师戴着草帽在树荫下备课,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蝉鸣。苏棠支起竹匾晒金银花,金黄的花瓣在阳光下微微蜷曲。
突然,朵朵地哭起来,众人循声望去,见她举着空玻璃瓶,罐底躺着只翻了肚皮的萤火虫。它怎么不动了?小姑娘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衣襟上。双胞胎姐妹围过来,姐姐轻轻戳了戳萤火虫:可能是饿死了。
程野放下手里的蒲扇,从屋里翻出个铁皮饼干盒,在盒底铺了层湿棉花:萤火虫要吃露水和花蜜,咱们把它埋在茉莉花丛下好不好?他带着孩子们在后院挖了个小坑,朵朵把萤火虫放进去,撒上花瓣,又插了根狗尾巴草当墓碑。
暮色渐浓时,林阿姨端出刚蒸好的槐花蜜糕,雪白的糕点上点缀着金黄的蜜渍槐花。陈老爷子打开新到的桂花陈酒,酒香混着槐花香飘满巷子。老赵捣鼓半天,终于让旧留声机重新唱起黄梅戏,咿咿呀呀的唱腔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
小芽坐在井台边洗碗,月光给水面镀了层银边。竹编蛐蛐罐里传来清亮的鸣叫,和着孩子们的笑声,还有远处池塘的蛙声,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她望着满天星斗,忽然想起李老师账本上的话——原来岁月的温柔,就藏在这些琐碎又温暖的日常里,像老井台的水,永远清冽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