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千眼注视(2/2)
“是……是‘蚀’的原始污染液。”霍秀秀的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浓度是我们在归墟海眼遇到的母体的三倍以上!接触到会瞬间被同化!”
液体已经流到平台边缘,开始向上蔓延。
陈熵站在液体中央,毫发无损。他张开双臂,任由那些暗红液体爬上他的身体,覆盖他的皮肤,最后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个暗红色的人形轮廓。
“十年前,晚晴就是被这种能量侵蚀的。”他的声音透过液体传来,变得空洞而遥远,“现在,我把它重新召唤出来了。齐先生,你不是想知道怎么抽出琥珀里的本源吗?”
暗红人形抬起“手”,指向黑瞎子。
“很简单——用同源的能量,把它‘钓’出来。”
液体突然沸腾,化作无数触须,扑向黑瞎子。
触须接触到黑瞎子的瞬间,他胸口的琥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再是暗金色,而是纯粹的白——炽烈、刺眼、带着某种神圣感的白光。白光所过之处,暗红触须像遇到烈日的冰雪般消融,发出滋滋的惨叫。
但陈熵没有退。
暗红人形向前踏步,更多的液体从地面涌出,凝聚成更粗壮的触须,前赴后继地扑向白光。每消融一根,就有两根补上。白光与暗红在人形周围激烈对抗,迸发出的能量冲击波甚至震得规则屏障开始出现裂痕。
“他在逼琥珀全力反抗!”林鸢急喊,“等琥珀的能量耗尽,本源就会自动脱离宿主寻找新的载体!”
“还要多久?!”吴邪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左手掌心的十二枚血色符文已经全部亮起,像十二颗燃烧的血色星辰。他缓缓抬起手,将符文按向规则屏障——
就在接触的前一瞬,屏障内的情况突变。
黑瞎子突然仰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是的,无声——禁言规则还在,他发不出声音,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嘶吼。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震颤。
随着这声嘶吼,他胸口琥珀的白光突然向内收缩,全部收回到琥珀内部。下一刻,琥珀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要炸了?!”王胖子惊呼。
但裂纹没有扩散。
相反,那些裂纹开始重组,形成一幅清晰的图案——是一个女人的脸。
轮廓温婉,眉眼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但那双眼睛是闭着的,像在沉睡。
陈熵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晚……晴?”暗红人形发出颤抖的声音。
琥珀中的女人脸没有反应。但下一秒,琥珀突然脱离黑瞎子的胸口,悬浮到半空中。暗金色纹路从琥珀中延伸出来,在空中绘出一道道复杂的轨迹,最后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闭着眼,悬浮在平台中央。
叶晚晴。
或者说,是叶晚晴留在蚀之本源中的最后印记。
她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是纯粹的暗金色,没有任何眼白,像两枚燃烧的太阳。她看向陈熵,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古老的、非人的平静。
“熵。”她开口,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温柔而遥远,“停手吧。”
暗红人形剧烈颤抖起来,表面的液体不断脱落又重组,显示出陈熵内心极度的混乱。“晚晴……是你吗?真的是你?”
“是我留下的最后印记。”叶晚晴的虚影伸出手,轻触陈熵的脸——虽然她的手直接穿了过去,“十年了,你还是没明白。我选择封印自己,不是为了让你把我拉回来,是为了让你……放手。”
“我不放!”陈熵嘶吼,暗红液体突然暴走,化作无数尖刺刺向叶晚晴的虚影,“我等了十年!实验了十年!杀了那么多人!就为了今天!你现在让我放手?!”
尖刺穿透虚影,但虚影毫发无损。
“你杀的每一个人,他们的痛苦,他们的怨恨,都在这里。”叶晚晴指向墙壁上那些眼睛,“他们看着我,看着你,看着这一切。熵,你创造不出新世界,你只会创造出一个用尸体和鲜血堆砌的牢笼。”
“那你让我怎么办?!”陈熵跪倒在地,暗红液体从他身上褪去,露出他苍白憔悴的真容。他在哭,眼泪混着脸上的血往下淌,“没有你的世界,我活不下去……我试过了,我真的试过了……”
叶晚晴的虚影静静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属于“人”的情绪——那是心疼,是悲哀,是深深的爱与遗憾。
“那就替我活下去。”她轻声说,“带着我的那一份,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它不完美,但它真实。它值得。”
话音落下,她的虚影开始变得透明。
“不……不要……”陈熵伸手想抓住她,但手穿过了一片光点。
叶晚晴最后看向黑瞎子。
“年轻人,谢谢你。”她的声音已经很轻很轻,“琥珀里的本源,是我当年故意留下的‘保险’。如果熵真的走到了这一步……就用它,结束这一切。”
她的虚影彻底消散。
琥珀从空中坠落,被黑瞎子接住。
此刻的琥珀,已经变得完全不同——内部不再是混沌的能量,而是一枚静静旋转的、暗金色的核心。那核心每一次转动,都带起周围空间的细微涟漪。
“本源……完全觉醒了。”林鸢喃喃道。
黑瞎子握着琥珀,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掌心涌动。那不是毁灭性的,而是……包容的,温柔的,像母亲的手。
陈熵还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规则屏障在叶晚晴虚影消散的瞬间已经破碎,张起灵的血色符文悬浮在半空,缓缓消散。解雨臣脱力倒下,被吴邪和王胖子扶住。
大殿陷入死寂。
只有墙壁上那些眼睛,还在静静地注视着一切。
良久,陈熵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空了。
“晚晴说得对。”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造不出新世界……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他慢慢站起来,捡起地上的长杖——杖顶晶石已经破碎,只剩一个空壳。
“但是……”他看向黑瞎子,那双异色瞳孔里重新燃起某种偏执的光,“如果我不能拥有新世界……那旧世界,也没必要存在了。”
他猛地将长杖插进地面。
大殿深处,传来机械启动的轰鸣。
墙壁上的眼睛,一只接一只地,开始流血泪。
真正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