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关中平定设雍州(2/2)
如今猛虎已除,若因善后不当而让豺狼滋生,则前功尽弃矣。”
他目光扫过众人,“既然对外征伐暂不可行,那这关中之地,该如何治理,方能最快恢复元气,成为朝廷稳固之根基?”
这时,一直沉默的卢植,颤巍巍地出列。
他年事已高,连日奔波颇为辛苦,但眼神依旧清亮:“陛下,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卢公但讲无妨。”刘辩对这位老臣十分敬重。
卢植清了清嗓子,缓缓道:“陛下,关中乃秦汉旧都,王气所钟,然自光武中兴定都洛阳,关中地位渐衰。董卓之乱,更使其元气大伤。
老臣以为,若欲使关中尽快恢复,成为朝廷西陲屏障,乃至……未来重新经营西域之根基,或可……重设州牧,但名称需改,以总揽关中军政,事权统一,方能高效施政,应对复杂局面。”
“重设州牧?”刘辩心中一动。东汉末年州牧权力极大,几乎等同于割据,这也是造成群雄并起的原因之一。
但卢植的建议,显然是希望在朝廷控制下,给予关中地区更高的行政级别和更大的自主权,以应对战后重建的复杂局面。
“卢公之意是?”刘辩追问。
“老臣愚见,可效仿武帝旧制,划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弘农郡及安定、北地一部,新设一州。”
卢植显然深思熟虑,“为区别于此前权柄过重的州牧,可称‘雍州牧’,总揽本州军政,专司战后安抚、流民安置、劝课农桑、整饬武备诸事。
如此,政令出于一门,事权统一,可免各方掣肘,利于快速稳定局面。”
“雍州……”刘辩沉吟着这个古老而尊贵的名字。雍州,乃古九州之一,地位崇高。
以此命名新设之州,既有继承传统的意味,也避免了“州牧”可能带来的割据联想,更强调其作为朝廷直接管辖的特殊区域的性质。
这是一个大胆而有建设性的提议。
将关中几个核心郡整合为一个高级行政区,由一位重臣统领,确实能大大提高行政效率,集中力量办大事。
尤其是在当前百废待兴、情况复杂的背景下。
吕布一听“雍州牧”,总揽军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在他看来,这关中是他打下来的,若论功行赏,这雍州牧之位,舍他其谁?
他不由得挺直了腰板,期待地望向刘辩。
荀彧和陈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慎重。
他们明白卢植此议的合理性,但也深知此职关系重大,人选必须慎之又慎。
陈宫出言道:“卢公之议,老成谋国。关中情况特殊,确需事权统一之重臣坐镇。
然雍州牧人选,关乎朝廷西陲安危,需德才兼备,文武双全,更需对陛下忠心不二。”
他这话,隐隐是在提醒刘辩,吕布虽勇,但性情骄悍,并非治理地方的最佳人选。
荀彧也补充道:“陛下,设雍州利于施政,然其权柄亦需有所制约,需受朝廷节制,定期向陛下及尚书台述职。
且其属官,尤其是掌管钱粮、民生的要职,可由朝廷直接选派,与州牧形成制衡,此乃长治久安之道。”
刘辩听着众人的讨论,心中飞速权衡。
设雍州,利在于能快速整合资源,稳定关中,甚至为将来经营西域打下基础。
弊在于,若用人不当,可能造就一个新的权臣,尾大不掉。
而人选……吕布显然渴望这个位置。
他战功赫赫,在军中有威望,由他出任,可以迅速震慑关中宵小,稳定军心。
但吕布的缺点也同样明显,让他治理地方,安抚流民,处理复杂的政务和人际关系,恐怕力有未逮,甚至可能因为粗暴行事而激化矛盾。
有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刘辩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但都被他暂时压下。
眼下关中初定,军方的支持至关重要,过于明显地压制吕布,并非明智之举。
“诸卿所言,皆有道理。”刘辩缓缓开口,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卢公‘设雍州’之议,高瞻远瞩,朕准奏!
即日起,划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弘农郡及安定郡东南部、北地郡南部,新设雍州!州治暂设于长安!”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面露期待的吕布,又扫过荀彧、陈宫等人,继续道:“至于雍州牧人选……”
吕布几乎要踏前一步,主动请缨。
却听刘辩说道:“事关重大,朕需斟酌一二。在此之前,雍州一应军政要务,由尚书令荀彧总揽,温侯吕布、尚书卢植、侍中陈宫协同处理!各部需紧密配合,不得有误!”
他没有立刻任命雍州牧,而是采用了集体负责制,由荀彧牵头,吕布、卢植、陈宫辅佐。
这既给了吕布参与决策的地位,满足了其部分权力欲望,又用荀彧、卢植、陈宫这些文臣来平衡和制约,尤其是荀彧总揽,确保了政务处理的方向不会偏离安抚民生的核心。
吕布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但皇帝没有完全拒绝,还让他参与“协同处理”,也算给足了他面子,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抱拳道:“臣……遵旨!”只是声音不如之前洪亮。
荀彧、卢植、陈宫则齐声道:“臣等领旨,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
刘辩微微颔首,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雍州牧的人选必须尽快确定,而且必须是一个能让他放心,又能真正稳定关中的人。
但现在,他需要先解决最紧迫的问题。
“好,既然设雍州之议已定,那接下来,便议一议这三件迫在眉睫之事!”
刘辩声音转沉,“第一,流民安置与恢复生产!文若,你有何具体方略?”
荀彧显然早有准备,从容奏对:“陛下,臣与公台、卢公初步议定几条:其一,以工代赈。可征发流民,修缮长安城垣、官署、道路、水利,以劳作换取口粮,使其得以存活,亦能恢复基础设施。
其二,计口授田。清查无主荒地,按流民户丁分发土地、粮种、农具,减免今明两年赋税,鼓励其定居耕种。
其三,鼓励垦荒。新垦之地,三年不征赋税。
其四,严令各地豪强,不得趁乱兼并土地,侵扰流民,违者严惩不贷!”
“善!”刘辩赞道,“此四策,切中要害!尤其是以工代赈和计口授田,可迅速稳住流民,使其有所依托。
此事便由文若你亲自督办,卢公、公台协助,所需钱粮,优先调配!”
“臣遵旨!”荀彧三人领命。
“第二,整编降卒。”刘辩看向吕布和张辽、高顺、徐晃等将领,“数万西凉降卒,是一股强大的力量,用之得当,可增强我军实力;处置不当,则遗祸无穷。
奉先、文远、伯平、公明,你们久在军中,熟悉情况,有何见解?”
吕布这次学乖了些,没有贸然开口。
张辽与高顺对视一眼,由张辽出列奏道:“陛下,末将以为,西凉降卒悍勇,然军纪涣散,习性难改。
可择其精锐,打散编入北军五校及温侯、孙将军等部,以老带新,严加约束。
其余老弱或意愿不坚者,可发给路费,遣散归农,或……或可部分补充入雍州郡兵,用于地方守备、屯田。”
高顺补充道:“需严防其抱团聚众。打散编入是关键。”他的话语依旧简洁。
徐晃也道:“陛下,降卒之中,亦有不少是被迫从贼,心存汉室。若能妥善安置,示以恩义,其心可安。”
刘辩点头:“就依此议。由奉先总责,文远、伯平、公明具体执行,务必做到公平甄别,妥善安置。既不能寒了投诚之心,亦不能留隐患于军中。”
“末将等领命!”吕布、张辽、高顺、徐晃齐声应道。
“第三,吏治清理。”刘辩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董卓在时,所用官吏,多非良善。如今朝廷光复,需彻底清查,汰劣留良。
此事关系朝廷声誉与地方稳定,需派刚正不阿之重臣负责。”
他的目光落在卢植身上:“卢公,您老德高望重,刚正不阿,此事非您莫属。
朕授您节钺,可先斩后奏,彻查雍州各郡县官吏,凡有贪赃枉法、欺压百姓、附逆为恶者,一律严惩!同时,举荐贤能,充实地方!”
卢植精神一振,仿佛年轻了几岁,朗声道:“老臣领旨!必为陛下廓清吏治,还关中一个朗朗乾坤!”
一番商议,直到夜幕降临,方才暂告一段落。
大的方略已然定下,具体细节还需日后慢慢完善。
众臣告退后,刘辩独自坐在殿内,看着跳跃的烛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设立雍州,安抚流民,整编降卒,清理吏治……千头万绪,才刚刚开始。
他知道,自己踏出的每一步,都关乎无数人的生死,关乎这个庞大帝国能否真正走向中兴。
而那个悬而未决的“雍州牧”之位,就像一颗石子,已经投进了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关中水面,必将激起层层涟漪。
“王韧。”刘辩对着空荡的殿角轻声唤道。
“臣在。”阴影中,王韧的身影悄然浮现。
“加大对凉州韩遂、马腾动向的监视。还有……并州曹操,南阳袁术,渤海袁绍,他们对我平定关中,设立雍州,有何反应,朕要知道。”
刘辩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是。”王韧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融入黑暗。
刘辩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带着凉意的夜风涌入,让他精神一振。
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零星灯火如同希望的火种。
“路还长着呢……”他轻声自语,目光越过长安,投向了更遥远的,群雄环伺的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