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相商返胶修内政,笑赌佳人候巷南(2/2)
“新兵和老兵打散混编,日常操练的强度提一档。”
“等到兵甲正盛、马匹养肥,再跟百里元治的主力碰,也不迟。”
上官白秀点了一下头。
他的一只手从炉上松开,按在案面上。
“急不得。”
诸葛凡无奈地笑了一下。
“是啊。急不得。”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段时间。窗外有风吹过来,带着四月草原上特有的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气味。
铁狼城的城墙挡住了大部分风,但还是有一些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把案上的斥候日报吹得翻了一页。
诸葛凡伸手把日报压住。
上官白秀在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端起手炉,像是准备起身告辞。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诸葛凡。
“对了。”
诸葛凡抬头。
上官白秀笑了笑。
“王妃给咱俩传信了。”
诸葛凡的手从日报上松开。
上官白秀把手炉从左手换到右手上。
“韩风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胶州那边的民政公文堆了一摞。”
“春耕调度、流民安置、屯田分配、物资调拨,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诸葛凡皱了皱眉。
“王妃的意思是,让你我二人返回胶州。”
“整治内政。”
诸葛凡的手从案上拿起那份赤扈的请愿书,翻了一下,又放回去。
“铁狼城呢?”
“交给老赵统一调度。”
“兵力不动,将领不换。”
诸葛凡低头想了一下。
“知道了,我收拾一下。”
他把请愿书叠好,揣进袖子里。
“正好回去之后,你我去见一下赤扈。”
上官白秀笑着点头。
他端着手炉站起来,袍角带起一点灰尘。
走了两步,到了门口。
脚步停住了。
他回过头来,望向诸葛凡。
诸葛凡正弯腰收拾案上的文书,把斥候日报和几份军令依次码好。
“凡。”
诸葛凡的动作没停。
“嗯?”
上官白秀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这回连声音里都带着笑。
“咱俩打个赌吧。”
诸葛凡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捧着手炉的人。
上官白秀靠在门框上,肩膀微微歪着,脸上的笑意一点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我把咱俩回城的消息放出去。”
诸葛凡的眼皮跳了一下。
“咱俩赌一下......”
“别了。”
“揽月姑娘会不会在门口等你?”
诸葛凡的脸色变了一瞬。
嘴角绷了一下,没绷住,又松开了。
他低头弯腰。
脚上的布鞋脱下来一只。
上官白秀看到他弯腰的动作,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布鞋已经朝着他的脑袋飞过来了。
“滚蛋!”
上官白秀侧身一闪,布鞋擦着他的袖子飞出门外,啪地一声在廊道的青砖地上。
他手里的手炉晃了一下,差点没端住。
诸葛凡单脚站在案后,耳根子红了一片,指着门口就骂。
“死秀才,你别给脸不要脸!”
上官白秀已经笑着跨出了门槛。
他在廊道上弯腰把那只布鞋捡起来,掸了掸灰,随手搁在门边的台阶上。
然后直起身,朝着廊道另一头扬了扬手炉。
“石安!”
他的声音清清朗朗地穿过半个院子。
“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廊道尽头一间偏房的门帘动了一下,一个少年的身影探出头来。
李石安手里捏着一册翻了一半的书,头发有点乱。
“先生?”
“回哪里?”
“胶州。”
李石安愣了一下。
随即把书往腋下一夹,三步并两步地跑了过来。
“真回去?”
“什么时候走?”
“一会就走。”
“那我这就去收拾!”
李石安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上官白秀。
“先生,您的手炉里头的炭还够吗?”
“路上要不要多带几块?”
上官白秀看着他,笑了。
“够了,去吧。”
李石安噔噔噔跑远了,脚步声在廊道里回荡。
上官白秀端着手炉站在廊道中间。
四月的风比冬天暖了不少,但他的手指依然拢着炉不肯松开。
日光从廊道的木柱间隔里照进来,一道一道的,打在他灰蓝色的袍面上。
身后传来诸葛凡的声音。
“鞋。”
上官白秀转身。
诸葛凡单脚站在门槛里头,一只脚光着踩在地上。
上官白秀弯腰把布鞋拿起来,递过去。
诸葛凡一把夺过去,低头穿上,转身回屋继续收拾文书。
上官白秀端着手炉,沿着廊道慢慢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议事厅的方向。
门帘已经放下来了,看不见里面。
但隔着帘子,能听到诸葛凡翻动纸张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带着一股子没好气。
上官白秀的嘴角弯了弯。
他转过身,走出院门。
铁狼城的街道上,几队安北军步卒正扛着条石往北墙方向走。
搬砖的、和泥的、运木料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个穿布衫的文吏抱着一摞名册从巷口拐出来,差点和上官白秀撞上,连忙赔礼退到一旁。
上官白秀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他沿着主街往南门方向走。
手炉的热度透过铜传进掌心,暖意均匀。
走了一段路,他在一处墙根下停了下来。
墙根下靠着两个安北军的士卒,一个在用碎布擦刀,一个在啃干饼。
看到上官白秀走过来,两人连忙起身行礼。
“右副使。”
上官白秀点了一下头。
“歇着吧。”
两个士卒又坐回去了。
擦刀的那个往碎布上吐了口唾沫,继续擦。
啃饼的那个把饼掰了一半递给同伴,同伴摇了摇头,低头继续擦。
上官白秀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停留,继续往前走。
走到南门的时候,城门洞里有一队骑兵正在出城。
领头的百夫长朝城门楼上的守卫打了个手势,守卫放行。
马蹄声踏在石板路上,清脆而密集,渐渐远了。
上官白秀站在城门洞的阴影里,看着那队骑兵消失在北面的地平线上。
风从城门洞里灌进来,比廊道里的风凉了一些。
他把手炉往怀里拢了拢,转身沿着另一条路走回去。
走了没几步,李石安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先生!东西收好了!”
“衣裳、书册、药炉、炭块,全装车上了。”
上官白秀看了他一眼。
“这么快?”
“本来就没多少东西。”
李石安拍了拍手上的灰。
“先生您除了手炉和书,也没别的值钱物件。”
上官白秀被他得笑了。
“走吧。”
“去找凡看看他收拾好了没有。”
“诸葛先生那边东西多。”
李石安跟在他身后,声嘀咕。
“上回他光公文就装了三箱子,砚台四方,毛笔两筒。”
“那个揽月姑娘还帮他......”
上官白秀猛地停住脚步。
李石安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先生?”
上官白秀转过头来。
“石安。”
“在。”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嘴碎毛病?”
李石安缩了缩脖子。
“跟谁学的?”
李石安的目光飘向左边,又飘向右边,最后声了三个字。
“花羽哥......”
上官白秀笑着摇了摇头。
转身继续往前走。
李石安在后面跑着跟上来。
“先生,我错话了吗?”
上官白秀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没有。”
“以后离花羽远一点。”
“为什么?”
“近墨者黑。”
李石安不吭声了,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踩得噔噔响。
两个人的影子被午后的日光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在铁狼城修缮过的石板路上。
城墙上方,安北军的黑旗在风中展了又卷,卷了又展。
远处北面的旷野上,什么动静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