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南游归乡(2/2)
凛冽的寒风刮过旷野,吹得人脸颊生疼。
卢巧成抬头看了看天色,估算着路程。
“照这个速度,酉时应该能到岭谷关。今晚我们就在岭谷关休息一夜,明日再出发前往胶州。”
“嗯。”
李令仪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奔波了一整天,她也确实感到了一丝疲惫。
二人继续策马向前,当远方那座雄关的轮廓再次出现在暮色之中时,他们不约而同地放慢了马速。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官道上,一列车队正缓缓而行。
车队规模不大,只有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前后簇拥着数十名骑兵。
那些骑兵个个神情警惕,目光锐利,身上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即便只是远远看着,也能感受到那股精锐之师才有的气场。
当卢巧成与李令仪靠近时,车队后方的几名士卒立刻调转马头,迎了上来。
“来者何人!”
冰冷的喝问声,伴随着出鞘的刀鸣,在寒风中响起。
二人迅速靠近,不等卢巧成开口,车队中所有的士卒几乎在同一时间拔出了腰间的长刀,刀锋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马车的车帘被一只手轻轻掀开。
一道温和而略带疲惫的声音,从车厢内传了出来。
“把刀放下,是自己人。”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卢巧成心中一动,连忙催马上前几步,看向车厢内。
昏暗的光线下,一张清瘦而温和的脸庞,映入他的眼帘。
“上官先生?”
上官白秀坐在车厢内,对着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卢公子,好久不见。”
他的笑容依旧和煦,但卢巧成却敏锐地察觉到,先生的脸色似乎比以往苍白了许多。
“看你二人这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想必已经骑了一整天了吧。”
上官白秀的目光扫过两人。
“上车来休息片刻吧,正好一同去岭谷关。”
卢巧成没有客气,点了点头,翻身下马,将马匹的缰绳递给旁边一名亲卫。
他带着李令仪,登上了马车。
车厢的门帘一落下,外界的寒风瞬间被隔绝。
一股温暖如春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两人积攒了一路的寒意。
卢巧成这才发现,这看似普通的车厢之内,竟布置得如同一个温暖的居室。
厚实的地毯,柔软的坐垫,角落里甚至还燃着一盆小小的银丝炭火,散发着融融暖意。
即便是在这样温暖如春的环境里,上官白秀的手中,依然捧着一个精致的紫铜手炉。
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男孩,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书,眉眼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卢巧成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走到上官白秀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手炉上,沉声问道。
“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上官白秀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
“一点小毛病,不碍事的。”
卢巧成紧紧盯着他,继续追问。
“殿下可知道你这副模样?”
“知道。”
上官白秀点了点头。
见他不愿多说,卢巧成虽然心中担忧,却也不再追问。
他知道先生的脾气,若他不想说,谁也问不出来。
上官白秀的目光,转向一旁正好奇打量着车厢的李令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位,想必就是王妃为你找来的得力帮手了吧?”
卢巧成闻言,无奈地点了点头。
“算是吧。”
他这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立刻引来了李令仪的一个白眼。
“什么叫算是?”
“你那一脸嫌弃的样子是给谁看呢!”
“要不是明月拜托,姑奶奶我才懒得帮你这个奸商呢!”
她对着上官白秀倒是客气了许多,盈盈一礼。
“李令仪,见过先生。”
这时,旁边那个一直安静看书的小男孩站起身,动作娴熟地为卢巧成和李令仪倒了两杯热茶,然后又安安稳稳地坐回上官白秀的身侧,一言不发。
上官白秀笑着摸了摸男孩的头,看向卢巧成。
“秦州李家的大小姐亲自给你当护卫,卢公子还不满意?”
卢巧成撇了撇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浑身的寒气似乎都消散了。
“秦州李家咋了?”
“我还是樊梁卢家的大公子呢!也没见她对我客气点。”
他这话,让上官白秀无奈地笑了起来。
而李令仪,则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向一脸平静的上官白秀。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秦州李家的人?”
这件事,她行走江湖,从未对人提起过。
卢巧成在一旁得意地笑了笑。
“都说了,我们关北能人辈出,猜出你是谁家的,并非难事,更何况是算无遗策的上官先生。”
李令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显然不信他的鬼话。
上官白秀微微一笑,顺着卢巧成的话,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并非猜测。”
“早年因为一些事,对天下各大世家做过些了解,故而知晓李姑娘的芳名。”
他这番半真半假的解释,让李令仪撇了撇嘴,扭头给了卢巧成一个“你就吹吧”的表情。
卢巧成回了上官白秀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上官白秀只是微笑不语,将话题引回了正轨。
“你那边,情况如何?”
提到正事,卢巧成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他将自己如何在陌州冒充身份,如何与魏家周旋,最终以天价成功达成烈酒合作的事情,详细地向上官白秀说了一遍。
上官白秀静静地听着,不时地点头。
待卢巧成说完,他才开口道。
“酒业一途,利润丰厚,你此举,算是为咱们打通了一条重要的财路。”
“既如此,后续便有源源不断的银两进账,殿下的大业,根基只会更加稳固。”
卢巧成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一事。
“对了先生,我归来时,路过一些州县,听闻了一些京城的消息。”
“五皇子被册封为云朔郡王,封地就在与我们滨州接壤的翎州。”
“算算日子,估计不日就要抵达了。”
上官白秀捧着手炉,神色平静。
“此事,我已知晓。”
“驻扎在翎州的青萍司早已传来消息,想必殿下那边,也已经知道了。”
卢巧成“嗯”了一声,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
“听说朝廷派了御史前来我们滨州担任监军,具体是谁不清楚,到哪了也不知道。”
“不过看这日子,再过几日,应该也要到了。”
听到这个消息,上官白秀那一直平静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这倒是个新消息。”
“想必人还未到北方,所以青萍司没传来消息。”
“而京城那边,太子动手脚,封锁了消息,看来……京中已经意识到,殿下有了自己的情报渠道。”
卢巧成的眉头紧紧皱起。
“监军……这摆明了是太子不怀好意,想来摘桃子,顺便给殿下添堵的。”
“既然如此,那个监军到了滨州,岂不是要起幺蛾子?”
“必然会。”
上官白秀点了点头。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目光变得深邃。
“太子的手段,无非就是那些。”
“派一个与殿下有隙的言官过来,名为监军,实为掣肘。”
“殿下若忍,则军心受挫,威望受损。”
“若不忍,杀了那监军,便坐实了谋逆之名,正好给了太子发兵讨伐的借口。”
卢巧成听得心头一沉。
“好一招毒计。”
上官白秀淡淡一笑,笑容里却带着一丝冷意。
“先不管他。”
“此事,等到了胶州,与殿下说明,看殿下要如何应对。”
他的目光转向戌城的方向,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而且,他就算到了滨州,有韩风在,出不了什么乱子。”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安静。
炭火噼啪作响,暖意融融。
但卢巧成和李令仪都能感觉到,随着监军这个消息的出现,一股新的暗流,已经从遥远的京城,涌向了这片刚刚经历过血火洗礼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