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匠心神工 前路何依(2/2)
谢珩闻言,心中一定,时间对他而言并非问题。他当即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布囊,里面是二十片金光灿灿的金叶子,放在旁边的琴案上,发出沉闷而诱人的声响。“鲁大师,这是定金。时间不是问题,只求大师能竭尽所能,复原此器神韵。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二十片金叶子,足以在汴京购置一处不错的宅院。鲁磐瞥了一眼那金叶子,眼中并无寻常商贾见到巨款的狂喜,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认可这酬劳与其付出的心力相匹配。“老夫接下了。定金收一半即可,十片足矣。待模型完成,验看无误,再付剩余。”他行事自有准则,不愿平白受人过多恩惠。
就在这时,柳云裳忽然想起什么,对鲁磐道:“大师请稍候。”她转身快步离开,不多时,捧着一个扁平的、以锦缎包裹的木匣回来。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叠微微泛黄、但保存完好的纸张,上面以工笔细致地绘制着箜篌的各个角度的结构图、分解图,甚至还有一些关于选材、音律调试的笔记。
“这是先母留下的,关于这架箜篌的设计图纸与笔记的摹本。”柳云裳将木匣递给鲁磐,“或许……对大师制作模型能有些许助益。”
鲁磐接过木匣,仔细翻看那些图纸,眼中光芒更盛:“妙极!有此图样,许多内部结构与细部尺寸便可一目了然,省去老夫不少推测之功!柳娘子,此物甚为关键!”他珍而重之地将木匣收好,对谢珩道:“有此图辅助,把握更大,工期或可稍减,但精益求精,仍需月半以上。”
谢珩点头:“一切但凭大师安排。”
鲁磐不再多言,将十片金叶子收入怀中,将其余十片推回给谢珩,然后仔细收好自己记录的数据、草图以及柳云裳提供的图纸摹本,对着二人拱了拱手,便背着工具袋,雷厉风行地离开了柳府,仿佛多耽搁一刻都是浪费。
送走鲁磐,琴室内再次只剩下谢珩与柳云裳。尘埃在日光中浮动,那架静立的箜篌仿佛完成了一次重要的“交接”。
柳云裳看着谢珩,心中既为找到了解决之道而松了口气,又因他即将离去而涌起浓浓的不舍与茫然。她轻声问道:“官人……模型之事已定,接下来,官人有何打算?”
谢珩目光扫过这空旷寂寥的宅院,想起她独自一人面对那群纨绔时的无助,想起她迫于生计不得不在勾栏卖艺的艰辛,心中不由得轻轻一叹。他看向柳云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谢某……或许不日便要离开汴京,去寻访能依模型复制箜篌的匠人。只是……”他顿了顿,问道,“我若离开,娘子你……是否还要去那勾栏瓦舍?”
柳云裳闻言,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微微颔首,声音带着几分苦涩与无奈:“家中……已无甚积蓄。官人前番所赠,虽能支撑一时,但坐吃山空,终非长久之计。除了这身技艺,云裳……别无长物可以谋生。”她并未直接抱怨,但话语中的辛酸与无助,却清晰可辨。
谢珩眉头微蹙,沉声道:“那等地方,鱼龙混杂,终非久留之地。你一个良家女子,岂能长久混迹其中?昨日之事,难保不会重演。”
柳云裳抬起头,看向谢珩,眼中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她忽然向前凑近了一步,仰起脸,几乎是贴着谢珩的面庞,唇角勾起一抹似真似假的、带着几分自嘲与挑衅的笑意:“官人说得是。可是……不去卖艺,云裳一介孤女,无依无靠,又要如何过活呢?难道……官人有更好的法子安置云裳不成?”
她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在谢珩脸上,身上淡淡的馨香萦绕鼻尖。那双明媚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谢珩略显错愕的神情。这大胆的举动,半是玩笑,半是试探,更是将她内心深处的无助、依赖以及那一点点不甘于现状的期盼,赤裸裸地摊开在了谢珩面前。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日光透过窗棂,勾勒出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剪影。谢珩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那抹倔强背后的脆弱,能感受到她那份将未来系于他一人之身的决绝。他该如何回应?是再次严词拒绝,将她推回那无奈的现实?还是……给出一个连他自己都尚未想清楚的承诺?
柳云裳的心,随着他的沉默,一点点地悬起,又一点点地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