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的卢踏空(2/2)
的卢静静立在他身旁,鬃毛飞扬,眸光幽邃,宛如神驹降世。
吕步握紧方天画戟,指节发白。
他一生纵横天下,未尝一败,从未有人能在其追杀之下逃生。
可今日,一个败军之将,竟借诡异之力,从他掌心飞渡天堑!
这是耻辱。
更是威胁。
他眯起眼,目光如刀,死死锁定对岸那道瘦削却挺立的身影。
心中的杀意未曾减退,反而愈发炽烈——此人若留,必成心腹大患!
而更令他忌惮的,是那未知的力量。
它不属于武艺,不属于兵法,甚至不属于这世间常理。
它像一道裂缝,悄然撕开了现实的帷幕。
风再次吹起,卷动残旗,拂过吕步冷峻的脸庞。
而对岸那人,正站在命运的另一端,笑着,喘息着,眼中燃烧着重新点燃的野心之火。
或许,真正的霸者,不只是掌控刀锋的人,更是能将虚妄化为真实的存在。
的卢马四蹄轻落对岸,尘土未扬,仿佛踏上的并非实地,而是某种无形天命的支点。
刘备踉跄一步,几乎跪倒,却硬生生以双掌撑地稳住身形。
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撕裂肺腑,可嘴角却缓缓扬起,笑意从疲惫中绽出,越来越盛,终化作一声穿云裂石的长笑。
“吕奉先!你也信命否?!”他猛然抬头,朝着断崖彼端那道赤红身影嘶声大喊,声音在峡谷间回荡,带着劫后余生的癫狂与挑衅,“你有赤兔追风逐电,我有的卢踏虚渡渊!这天下——岂是你一人说了算的霸局?!”
吕步立于崖边,黑袍猎猎,眸光如刀锋扫过深渊。
听到那笑声,他眉峰一震,眼中怒意骤燃。
此人败如丧家之犬,竟还敢言笑风生?
竟还敢嘲他?!
“好胆。”他冷笑,声音低沉却穿透风沙,“既然自认得天庇佑,那便看看,是你的神驹护得住你,还是我的手段破得了天意!”
话音未落,他右臂猛然一挥——三块拳头大小的土石凭空腾起,竟是被他以惊人指力捏碎岩层攫取而来!
下一瞬,他肩臂暴展,劲贯臂肘,三枚土石如离弦之箭,呈品字形疾射而出!
第一枚直取面门,第二枚奔向马首,第三枚则阴狠地斜掠低空,直袭刘备腰肋!
劲风呼啸,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三石所过之处,连飞沙都被撕开一道真空细痕。
这已非人力所能及,近乎弓弩强发,更带着精准到令人胆寒的杀机。
刘备瞳孔骤缩,方才的狂意瞬间冻结。
他本能翻滚避让,可身体重伤未愈,动作迟滞半分——
“砰!”
第一石擦颊而过,火光迸溅,脸上顿时划开一道血口!
“咔!”
第二石正中马颈前额铜饰,碎屑纷飞,的卢吃痛昂首长嘶!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白影猛然抬蹄——竟是的卢马前膝高扬,竟以不可思议的灵性与反应,一脚踹中第三枚疾驰而至的土石!
轰然爆响!
石块当场碎裂,残渣四溅,其中一块擦过刘备背脊,衣袍撕裂,皮肤灼痛如割。
他整个人扑倒在地,冷汗浸透内衫,心脏狂跳如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膛。
那一刻,生死仅隔一线。
他伏在地上,手指深深抠进泥土,浑身颤抖不止。
方才那得意张扬的笑容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悸的苍白与战栗。
他不是不怕死,而是刚刚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离死亡有多近。
风再次吹来,带着血腥与焦土的气息。
他缓缓撑起身子,转头看向身旁的的卢。
那匹素来温顺沉默的白马,此刻鼻息粗重,眼中竟似有流光浮动,宛如通晓天地玄机。
刘备怔怔望着它,忽然伸手抚上其颈鬃,指尖微颤,嗓音沙哑得几不成调:“……是你救了我。”
他闭上眼,喉头滚动,再睁开时,眼中已燃起不同于方才的火焰——不再是侥幸脱身的狂喜,而是深埋骨血的誓言。
“若有朝一日,我刘备得登大位,必为你立庙于山川之巅,铸金身为像,享万民香火!你不只是马……你是天命所赐之灵驹,是我逆命改运的见证者!”
山风浩荡,卷动他的残袍与的卢飞扬的鬃毛。
一人一马伫立雾霭深处,轮廓渐模糊,却愈发显得孤绝而神圣,仿佛自乱世中走出的传说,在这一刻悄然续写新的篇章。
而在远方,密林边缘的一处高岗之上,一道披甲身影默默伫立良久。
张任握紧手中长枪,指节发白,目光死死盯着那越峡而去的身影,嘴唇微微翕动,终是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散入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