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一线天光与深渊回响（1/2）

裂缝狭窄得令人窒息。苏宛之侧身紧贴着冰冷湿滑的岩壁，后背悬空，脚下是仅容半只脚掌勉强踩住的、布满湿滑苔藓的天然岩棱。下方，是无尽的、被晨雾笼罩的黑暗虚空，隐约能听到极深处鹰愁涧水流沉闷如雷的轰鸣，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风从裂缝中呼啸穿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湿漉漉的水汽，吹得她单薄的衣物紧贴皮肤，寒意直透骨髓。

她不敢往下看。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赵永峰那个在昏暗光线下沉稳移动的背影，以及连接在她腰间、绷得笔直的主绳。绳子的每一次细微颤动，都牵扯着她紧绷的神经。背上帆布包的重量此刻显得格外沉甸甸，但她知道，那是比生命更重的东西。

最前方的老姜如同壁虎，动作缓慢却异常稳定。他用脚试探着每一寸落脚点，手指如铁钩般抠进岩缝，同时还要不时回头，用手势和压得极低的声音，指引后面人避开松动的岩石或特别湿滑的地段。他背负着探索和开路的双重压力。

赵永峰紧随其后，背负着林皓。他的动作比老姜更加沉重，每一次横移都异常艰难。背负的重量让他重心不稳，必须用尽全身力气对抗那股将人拽向深渊的下坠感。他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着岩壁渗出的水珠滚落，但脚步没有丝毫慌乱，始终精准地踩在老姜示意过的位置上。林皓在他背上，被绳索和布条牢牢固定，随着移动轻微晃动，依旧昏迷不醒。

苏宛之学着赵永峰的样子，面朝岩壁，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地横向挪动。手指很快就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冰冷的岩壁吸走了手掌的温度，让她感觉手指快要冻僵、失去知觉。脚下的岩棱湿滑无比，稍有不慎就可能滑脱。她全部的意志力都集中在“抓紧”和“踩稳”这两个最简单的动作上，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陈默在她身后，背负着猴子。猴子依旧高烧昏迷，但老姜带回来的“九死还魂草”似乎起了一点作用，他不再无意识地剧烈挣扎，只是偶尔发出模糊的呻吟。这减轻了陈默最大的负担。但背负着一个成年男子在绝壁上横移，依然是难以想象的考验。陈默的左肩伤口在持续用力下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咬紧牙关，眼睛紧盯着前方苏宛之的落脚点，模仿着她的动作，不敢有丝毫分心。

山猫在最后，腰间绳索与陈默相连。他的右腿几乎无法着力，全靠双臂和左腿的力量，以及腰间绳索的牵引，在岩壁上艰难挪动。每动一下，腿上的伤口都传来钻心的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浸透了里衣。但他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抓住岩壁上任何可以借力的凸起，用意志力对抗着身体的抗议和下方深渊传来的、令人眩晕的恐惧。

六个人，如同串在一条细线上的蚂蚁，在死亡边缘缓慢爬行。晨光渐亮，东方天际的鱼肚白逐渐扩大，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光线艰难地穿透峡谷上空的薄雾，照亮了他们上方嶙峋的岩壁和下方翻滚的云气，却也让身处的绝境更加清晰、更加令人绝望地呈现在眼前。

“停。”前方传来老姜极低的声音，带着警示。

众人立刻停下，紧紧贴住岩壁。苏宛之感觉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老姜指了指前方大约五六米处。那里的裂缝似乎变得更加狭窄，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了一段大约两米长的、几乎没有明显落脚点的“光板区”。岩壁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只有几道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容纳手指的竖向裂痕。

“这段最难。”老姜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声吞没，“没有好抓的地方，脚也踩不实。必须把身体重心完全靠向岩壁，用身体的摩擦力和手指脚尖那一点点着力横移过去。绝对不能慌，动作要慢，要稳。我先过，固定好绳索，你们再一个一个来。”

他说完，深吸一口气，将身体更紧地贴向湿滑的岩壁，双手掌心平贴，手指竭力扣住那几乎不存在的细裂缝隙，脚尖寻找着微不足道的凸点，开始极其缓慢地向那段“光板区”挪动。他的动作看起来轻描淡写，但每一个细微的调整都凝聚着多年山林生涯锤炼出的、对自身力量和平衡的极致掌控。

苏宛之看得心惊胆战。老姜的身影在那段湿滑的岩壁上移动，仿佛随时会滑落。但他最终还是稳稳地挪了过去，到达对面一块稍宽的岩棱，迅速将主绳在一个天然石笋上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然后对这边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赵兄弟，你来。”老姜示意。

赵永峰看着那段“光板区”，又掂了掂背上的林皓，眼神凝重。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模仿着老姜的动作，将身体紧紧贴上岩壁。背负的重量让这个动作更加困难，他的身体与岩壁的夹角必须控制得极其精准，才能保证不向后仰倒。他开始横移，动作比老姜慢得多，也沉重得多。岩壁上的湿苔被他蹭掉，露出

一步，两步……赵永峰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上汗如雨下。背上的林皓似乎感应到了极度的危险，在昏迷中微微动了一下。这微小的晃动让赵永峰的身体猛地一颤，脚下微微一滑！

“啊！”苏宛之差点叫出声，死死捂住了嘴。

赵永峰低吼一声，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脚趾死死抠住岩壁，手指几乎要嵌进石头里，硬生生稳住了身形！碎石簌簌落下，消失在下方雾霭中，久久听不到回音。他停顿了几秒，喘息如牛，然后再次开始挪动，更加缓慢，更加谨慎。

终于，他也安全渡过了那段最险的区域，被老姜一把拉住。

接下来是苏宛之。她看着那段湿滑的死亡地带，双腿发软。但身后就是陈默和山猫，她没有退路。

“别看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却给了她莫大的力量。

苏宛之学着他们的样子，将胸口和腹部紧紧贴在冰冷湿滑的岩壁上，几乎能感受到岩石粗糙的纹理和渗出的水珠。她松开一只手，试探着去够那道细缝，手指勉强扣住一点点边缘。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踩空，吓得她魂飞魄散，连忙用膝盖顶住岩壁，稳住身体。

不能慌……不能慌……她不断默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点点，一点点地向前蹭。湿滑的苔藓让她几次打滑，全凭手臂和身体的摩擦力才没有掉下去。短短的两米距离，仿佛走了一辈子。当她终于被赵永峰有力的手抓住胳膊，拖到相对安全的岩棱上时，她几乎虚脱，靠着岩壁大口喘息，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陈默背负着猴子，也以惊人的毅力和技巧渡过了险关。最后是山猫。他腿伤严重，几乎无法完成这种需要全身协调和力量的动作。老姜和赵永峰将绳索收得更紧，几乎是在将他横向拖拽过去。山猫忍着剧痛，用尽全身力气配合，当他的身体终于接触到安全区域的岩石时，脸色已经惨白如纸，几乎晕厥。

短暂的休整。众人挤在裂缝中段这块稍微宽敞一点的岩棱上，背靠着岩壁，心有余悸。天色更亮了一些，峡谷中的雾气开始升腾流动，如同白色的河流在他们脚下翻滚。他们能更清楚地看到裂缝延伸的方向，确实如老姜所说，一直向东，隐入更深的岩壁阴影中。

“不能停太久。”老姜警惕地观察着下方河谷的方向。从这个高度和角度，可以隐约看到“龙回头”那段河滩，以及他们之前藏身的浅洞附近的乱石坡。“天亮了，

他的话让众人心头一紧。他们此刻悬挂在绝壁上，没有任何遮蔽，如果被敌人发现，就是活靶子。

“继续走！”陈默强撑着站起来，尽管身体疲惫欲死，但眼神依旧坚定，“抓紧时间，尽快通过裂缝！”

队伍再次开始移动。接下来的路段虽然依旧险峻，但再没有遇到像刚才“光板区”那样的极端地形。裂缝时宽时窄，有时需要低头钻过垂下的钟乳石，有时需要跨过不大的缺口。众人的动作也逐渐熟练了一些，恐惧被麻木的疲惫和机械的重复动作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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