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断崖、猎枪与旧识(2/2)
“是,”苏宛之靠着岩壁滑坐在地,虚弱地回答,“左胸有枪伤,发炎了,用了些草药,今天好像退了一点,但……”
赵永峰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先处理苏宛之的伤口。当他解开苏宛之左肩简单包扎的布条,看到那红肿发炎的枪伤时,脸色更加难看。“弹头还在里面?”
“应该……穿出去了。”苏宛之忍痛道。
赵永峰仔细看了看伤口前后,松了口气:“算你命大,没伤到筋骨,也没卡在骨头里。但伤口没处理好,已经发炎了。”他动作麻利地用清水清洗伤口,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深绿色的、气味辛辣的药粉敷上去。“忍着点,这药杀毒效果好,但疼。”
药粉敷上,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苏宛之闷哼一声,额头冷汗直冒,但感觉伤口的灼热感确实被压制下去一些。
快速包扎好苏宛之的伤口,赵永峰又查看林皓胸前的伤。情况更糟,伤口虽然也被草药处理过,但红肿范围更大,摸上去烫手,显然炎症严重。“子弹应该是取出来了,但里面烂了。”赵永峰沉声道,“光靠外敷药不行,得用猛药,还得退烧。”
他显然对处理这类创伤颇有经验,从岩凹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石缝中,又摸出两个更小的瓷瓶和一个扁平的铁盒。铁盒里是几根打磨光滑的骨针和羊肠线。
“你要……给他放脓?”苏宛之看着他的动作,声音发颤。
“不放出来,烧退不了,人也保不住。”赵永峰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但动作却极其小心。他用小刀在火上烤过,又用烈酒(从一个扁银壶里倒出)擦拭,然后小心地切开林皓伤口边缘一处最红肿柔软的地方。
暗红发臭的脓血立刻涌了出来。赵永峰用干净的布条小心擦拭,直到流出新鲜的血液。然后,他将一种黑色的、气味奇特的膏药仔细敷在创口上,再用干净布条包扎好。整个过程,昏迷中的林皓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接着,赵永峰又从另一个瓷瓶里倒出两粒乌黑的药丸,捏开林皓的嘴,用水帮他送服下去。“这是我用山里几味猛药配的退热拔毒丸,能不能扛过去,就看他的造化了。”他说道,看着林皓依旧惨白却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
做完这一切,赵永峰才稍稍松了口气,拿起竹筒递给苏宛之:“喝点水,慢慢喝。我去弄点吃的。”
他再次抓住藤蔓,灵巧地攀上岩凹顶部,消失在藤蔓之后。过了约莫两刻钟,他回来了,手里提着两只处理好的山雀,还有几株新鲜的、苏宛之叫不出名字的野菜根茎。
他在岩凹避风处熟练地生起一小堆火,用树枝串起山雀烤着,又将野菜根茎放在火边煨熟。很快,食物的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岩凹里。
苏宛之看着跳跃的火光,看着赵永峰忙碌而沉稳的背影,紧绷了数日的心神,终于有了一丝可以暂时依靠的踏实感。泪水无声地滑落,她低声道:“赵大哥,谢谢你……要不是你……”
赵永峰翻动着烤雀,头也没回,声音有些低沉:“苏小姐,别说这些。当年要不是老爷赏识,给我一份体面工钱,我娘病重那会儿,我可能就得去卖命了。这份情,我赵永峰一直记着。只是没想到……老爷他……”他没有说下去,但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痛惜和愤怒。显然,他对苏宛之父亲后来的遭遇有所听闻。
苏宛之默然。家破人亡的惨痛,至今仍是心底最深的伤疤。
“你们怎么会惹上‘影傀’的人?”赵永峰将烤好的山雀递给苏宛之一只,自己拿起另一只,边吃边问,眼神锐利,“还跑到这西南深山老林里来?这位兄弟……”他看了一眼林皓,“不像是普通人。”
苏宛之知道赵永峰值得信任,而且目前的情况也无需隐瞒。她简略地将自己的身份(未提及具体地下工作)、与林皓猴子执行任务、被“影傀”追杀、一路逃亡至此的过程说了一遍,隐去了情报的具体内容和猴子目前的情况,只说还有一位同伴失散。
赵永峰默默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影傀’……果然是这群阴魂不散的杂碎!”他狠狠咬了一口雀肉,“这几年,山里也不太平了。偶尔能看到这些鬼鬼祟祟的家伙,还有伪军、土匪,都在这一带转悠,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或者……堵什么人。原来是在找你们。”
他看向苏宛之,目光深沉:“苏小姐,你们打算去哪?”
“东北方向,青山镇外围,和失散的同伴会合。”苏宛之道。
赵永峰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青山镇……现在去不得。据我所知,‘影傀’在镇子周围布了不少暗哨,进出查得很严,你们这样,根本进不去,更别说汇合。”
苏宛之心一沉:“那……”
“先在这里养两天伤。”赵永峰果断道,“你这个兄弟,必须稳住伤势。你也需要恢复体力。我这地方还算安全,那些狗腿子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等风头稍微过去,我再想办法,看能不能绕开青山镇,从别的路送你们去你们想去的地方,或者……联系上你们那位失散的同伴。”
他顿了顿,看着苏宛之忧虑的眼神,补充道:“你放心,我对这片山,比对自己手掌还熟。‘影傀’的人想在这山里抓我护着的人,没那么容易。”
他的话带着山里汉子特有的笃定和悍勇,让苏宛之冰冷的心底,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她点了点头,开始小口吃着久违的、带着焦香的肉食,感受着热量一点点回到冰凉的身体。
岩凹外,夜色渐浓,山风穿过藤蔓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但在这小小的、火光温暖的隐蔽之所,绝望的逃亡,似乎暂时画上了一个顿号。
而在断崖上方,那个逃脱的刀疤脸灰衣人,正捂着流血的肩头,在山林中狼狈穿行,他必须尽快将发现猎户介入、以及目标可能被其庇护的消息传递回去。
与此同时,西南岩穴中,腿伤处麻痒渐消、转为温润暖意的猴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正试图向刚刚返回、带回一些令人不安消息的老姜,再次询问东北方向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