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巨鳄潜渊(1/2)
隆裕二十八年,八月十三,昆明南市刑场。
辰时三刻,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似有雨意。刑场四周早已被天策府兵士围得水泄不通,但外围仍然挤满了围观百姓,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动。
监斩台上,徐破虏一身戎装端坐,面色冷硬如铁。他身侧立着昆明府推官,正高声宣读判决文书:“……魏嵩、林远、王贵等一十七人,勾结外敌,私藏军械,图谋行刺亲王,罪证确凿,依《大夏刑律》谋逆条,判斩立决,即刻行刑!”
台下跪着的十七名囚犯,大多面色灰败,眼神空洞。魏嵩被绑在最前,脸上却反常地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他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空,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仿佛在说“时辰到了”。
围观的百姓中,有商人打扮的中年人压低草帽檐,眼神锐利地扫过刑场每一个角落;有挎着菜篮的妇人看似专注看热闹,手指却在篮底轻轻叩击某种节奏;更有几个看似普通的青壮男子,看似随意站着,实则站位隐隐封锁了几条撤退路径。
这些,都是影枢布下的暗哨。
“午时已到——”推官拉长了声音。
徐破虏拿起令箭,正要掷下,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快马冲破人群,马背上骑士高举令旗,嘶声大喊:“刀下留人!安王殿下有令——”
骑士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奔到监斩台前,单膝跪地呈上一封手令:“安王殿下手谕:今日处决要犯,当请高总管亲临监刑,以示朝廷威仪。请徐将军暂缓行刑!”
徐破虏眉头紧皱,接过手谕细看,确是安王周璨亲笔,加盖了随行印信。他沉默片刻,沉声道:“既是安王殿下钧令,末将自当遵从。来人,请高总管!”
围观的百姓中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声更响。有人伸长了脖子张望,有人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约莫一炷香后,一顶青呢小轿在数名内侍护卫下缓缓行至刑场。轿帘掀开,高顺缓步走出。这位大内总管今日未穿紫袍,只着深青色常服,面容依旧平淡无波,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所到之处,嘈杂声浪竟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高顺向徐破虏微微颔首,便在主监位落座,一言不发。
徐破虏再次举起令箭,重重掷下:“行刑!”
刽子手手起刀落,血光迸溅。一颗颗人头滚落,浓重的血腥味在潮湿空气中弥漫开来。围观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惊呼,有人扭过头去不敢再看。
魏嵩是最后一个受刑的。刀光落下前,他突然仰天大笑:“周景昭!你以为你赢了?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跟谁作对!真正的棋手,还在——”
话音戛然而止。
人头滚落,那双眼睛却仍然圆睁着,死死盯着阴沉天空,仿佛在诉说着未尽之言。
高顺眼皮微抬,目光在魏嵩的尸体上停留了一瞬,旋即垂下,起身对徐破虏道:“徐将军,咱家回驿馆复命了。”
“恭送高总管。”
青呢小轿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离去。
人群中,那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影枢成员,代号“井宿”)轻轻按了按左耳——那里藏着一枚特制的传音骨片。他刚才看得清楚,魏嵩临死前的口型,分明是“暗朝”二字。
而高顺那一眼,意味深长。
同日下午,滇黔交界处,苍山深谷。
此处地势险峻,密林蔽日,终年雾气弥漫,是人迹罕至的蛮荒之地。谷底一处天然岩洞被人工拓宽改造,洞口伪装成藤蔓垂挂的崖壁,内部却别有洞天。
这里正是“暗星”残部在南中的最后一个据点。
洞内燃着数支松明火把,光线昏暗。三十余人或坐或卧,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中却大多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主位上坐着个独臂老者,正是“暗星”残部在南中的首领,自称“天残星”司马晦。
“外面的弟兄传回消息,”一个年轻探子单膝跪地,声音嘶哑,“昆明今日处决了十七人,都是四皇子那边的暗桩。魏嵩……也死了。”
洞内一片死寂。
司马晦独臂摩挲着座椅扶手上粗糙的刻痕——那是前朝皇室的纹样,刻得歪歪扭扭,却寄托着这群亡命徒最后的执念。
“魏嵩临死前,说了什么?”司马晦声音干涩。
探子迟疑片刻:“据刑场眼线回报,他说……‘真正的棋手还在’。还有……口型似乎是‘暗朝’。”
“暗朝”二字一出,洞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猛地站起:“首领!‘暗朝’既然有人来了,为何不联络我们?我们在这里东躲西藏,他们却在暗中观望!这算什么同袍?”
“就是!”另一人附和,“去岁荆楚大灾,他们按兵不动;如今昆明大婚,他们还是按兵不动!我看‘暗朝’早就忘了复国大业,只想做个缩头乌龟!”
“住口!”司马晦厉喝,洞内顿时安静下来。他独臂撑着座椅扶手,缓缓站起,目光扫过众人,“‘暗朝’行事,岂是你们能妄加揣测的?他们传承数百年,历经多少风雨?每一次蛰伏,都是为了更大的图谋!你们懂什么?”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可是首领,”刀疤汉子不甘道,“咱们的存粮只够三天了。周景昭的兵已经搜到苍山东麓,最迟明日就会找到这里。是战是走,您得拿个主意啊!”
司马晦沉默良久,终于颓然坐下:“走?能走到哪里去?滇黔蜀岭南,哪里没有周景昭的眼线?哪里没有朝廷的鹰犬?”
他环视洞中这些追随他多年的部下,这些曾经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如今却如丧家之犬,困守在这暗无天日的山洞里。
“传令,”司马晦声音低沉,“今夜子时,焚毁据点,分三路突围。一路向北入蜀,一路向东入黔,一路……随我南下,去交州,找李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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