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蛇出洞·繁星升空(1/2)
隆裕二十八年,八月初五,夜。
昆明城永昌货栈后院,三辆蒙着油布的马车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卸货。货栈掌柜姓杨,岭南商会派驻昆明的老人,此刻正提着一盏昏暗的风灯,指挥伙计搬运木箱。
“轻点!这些都是给商会各位老爷带的土仪,摔坏了你们赔不起!”杨掌柜压低声音呵斥,眼神却不时瞟向货栈围墙的阴影处。
一个伙计失手,木箱角磕在青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箱盖震开一道缝隙,昏黄灯光照进去,隐约可见里面并非茶叶或瓷器,而是整齐码放的——弩机部件。
杨掌柜脸色一变,快步上前合拢箱盖:“作死啊!快搬进地窖!”
便在此时,货栈围墙外传来一声夜枭啼鸣,短促而凄厉。
杨掌柜浑身一僵,手中风灯晃了晃:“不对……这季节不该有夜枭……”
话音未落,货栈东侧屋顶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数道黑影如鬼魅般跃下,刀光在夜色中划出冷冽弧线,直扑后院众人!
“有埋伏!”杨掌柜嘶声大喊,从怀中掏出一支响箭就要发射。
一支短弩矢破空而来,精准射穿他的手腕。响箭落地,未及点燃。
黑影落地,共七人,皆着黑色劲装,面覆恶鬼面具,行动间悄无声息却迅捷如电。为首一人抬手示意,两名黑影瞬间制住欲逃的伙计,剩余五人直扑地窖入口。
“影枢办事,降者不杀。”为首者声音平静,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地窖内传来打斗声、闷哼声、器物碎裂声,但所有声音都在极短时间内归于沉寂。不过半柱香时间,五名影枢成员拖出六名被捆缚、口中塞布的男子,其中一人锦衣华服,赫然是白日里还以交州茶商身份拜会过安王的“林老板”。
杨掌柜面如死灰,颓然坐倒在地。
为首影枢成员走到他面前,俯身拾起那支未发的响箭,仔细端详箭杆上的暗记,轻声道:“岭南商会……不,应该说是四皇子门下,岭南节度使安插在南中的钉子。可惜了。”
他起身挥手:“全部带走,货栈封存。留两个人伪装成伙计守在这里,等他们的同伙上门。”
夜色中,这支小队押着俘虏迅速消失在巷道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同一夜,城南“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
油灯如豆,三个身影围桌而坐。居中者是个面色蜡黄的中年文士,左手边是个精悍的刀客,右手边则是个富态商人打扮的胖子。
“永昌货栈出事了。”刀客沉声道,“半个时辰前,我们的人看见影枢的人从那里带走了至少七个。杨掌柜也在其中。”
中年文士手指轻敲桌面:“影枢怎么会突然盯上永昌?我们行事向来谨慎……”
“会不会是那封密信?”胖子商人压低声音,“昨日我安插在府衙的书吏偷偷告诉我,他们截获了一封密信,信中说王爷已经掌握了所有刺客名单,大婚当日要一网打尽。信里还提到了几个地点——永昌货栈排在第一。”
“密信?”中年文士猛地抬头,“什么密信?谁截获的?为何我不知情?”
刀客与胖子面面相觑。刀客犹豫道:“是府衙刑房王主事私下透露的,他说这消息本该保密,但看在与我的交情上才……”
“蠢货!”中年文士拍案而起,“这是离间计!是周景昭故意放出的假消息!他想让我们自乱阵脚,提前动手或者仓皇逃窜!”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三人脸色剧变,刀客瞬间拔刀护在文士身前,胖子则扑向窗边欲关窗扉。
“不必麻烦了。”窗扉无风自开,一个黑袍人如一片落叶飘然入室,兜帽下的面容模糊不清,“三位既然已经猜到是离间计,为何还要在此密谋?这不是正中王爷下怀么?”
“你是何人?!”刀客厉喝,刀尖指向黑袍人。
“影枢,危宿。”黑袍人淡淡报出名号,袖中滑出一柄细长软剑,“奉王爷令,请三位去个地方做客。放心,暂时不会要你们的命——王爷还需要从你们口中,问出四皇子殿下在南中到底布了多少棋子。”
刀客暴喝一声,刀光如匹练斩出!胖子则从怀中掏出毒粉撒向黑袍人面门。
黑袍人身形如鬼魅般一晃,竟同时避开刀光与毒粉,软剑如毒蛇吐信,瞬间刺穿刀客手腕,反手一掌拍在胖子后颈。两人闷哼倒地。
中年文士面色惨白,袖中滑出一柄匕首抵住自己咽喉:“我死也不会……”
话音未落,他持匕的手腕突然一麻,匕首落地。黑袍人不知何时已到他身后,一指封住他穴道。
“想死?”黑袍人声音里带着淡淡讥讽,“王爷没点头,南中地界上,谁准你死了?”
他吹了声口哨,窗外跃入四名同样装束的黑袍人,将昏迷的刀客、胖子以及动弹不得的文士迅速带走。
黑袍人危宿走到桌边,拾起文士刚才敲击桌面时无意中画下的几道痕迹——那是一个简易的联络暗号。他盯着看了片刻,轻笑:“果然还有同伙在城西铁匠铺。通知房宿,可以收网了。”
八月初六,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昆明城西二十里,废弃矿场。
三百鬼面铁骑静立如雕塑,人马皆覆黑甲,面甲恶鬼相狰狞,唯有眼中偶尔闪过的一点精光,证明这是活生生的军队而非地狱来的恶鬼。
鲁宁端坐马背,手中长槊斜指地面。这位亲卫营统领已在此潜藏三日,麾下骑兵吃喝拉撒皆在矿洞深处,战马衔枚,人马寂然。
一骑自昆明方向飞驰而来,到近前滚鞍下马,奉上一枚令箭:“卫统领令:寅时三刻,城西官道有车队伪装商队出城,约三十人,押运‘药材’,实为弓弩火药。请将军截杀,留三个活口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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