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三结合之路(2/2)
“具体怎么做?”
林开始列出措施,“第一,完善会议制度。”
“三结合委员会每周至少开一次会,所有代表必须参加。”
“重大决策必须三方充分讨论,干部有最终决定权,但必须向全体工人说明决策理由。”
“第二,建立培训制度。”
“干部要学习生产技术,工人要学习管理知识,技术人员要学习政治理论。”
“每月至少安排两次培训,交叉学习,互相理解。”
“第三,实行信息公开。”
“所有决策、所有讨论记录(除涉及国家机密外)、所有财务数据,都要向全体工人公开。”
“工人有权质询,代表必须回答。”
“第四,”林特别强调,“干部必须深入一线。”
“每周至少两天在车间劳动,了解生产实际,听取工人意见。”
“脱离一线的干部,没有资格在委员会中代表党。”
“怎么保证干部不变成官僚?”
林站在台上,声音依然清晰,“第一,干部必须定期参加劳动。”
“不是做样子,是真的跟工人一起干活,了解生产实际,了解工人疾苦。”
“第二,干部必须接受工人评议。”
“每季度一次,由全体工人对干部的工作进行评议,评议结果公开,不合格的撤换。”
“第三,最重要的,”林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三结合委员会本身就是一个制约机制。”
“干部主导,但不是独裁。”
“重大决策必须三方一致,工人代表有一票否决权——如果工人代表认为某项决策损害工人利益,可以否决。”
工人们开始点头。
这些措施听起来很实在。
“但是,”林话锋一转,“这需要工人代表真正负起责任,真正学习管理知识,真正代表工人利益。”
“不能只是挂个名,不能只会说‘我不同意’但提不出建设性意见。”
台下开始有人点头。
“但是林同志,”一个年轻的技术人员站起来,“如果……如果干部做出了我们认为错误的决定呢?”
“比如,我们认为必须更新设备,但干部认为资金应该先用于改善工人生活。”
“这种情况下,我们技术人员能怎么办?”
这个问题很尖锐。
所有人都看着林。
林沉思了片刻,然后说:
“第一,技术人员要拿出充分的数据和论证,证明更新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不能只说‘需要’,要说明‘为什么需要’,‘需要到什么程度’,‘不更新会有什么后果’。”
“第二,如果经过充分论证,干部仍然做出不同决定,技术人员可以保留意见,但要执行决定。”
“同时,可以将不同意见通过组织渠道向上级反映——但前提是,必须同时提交干部的决定理由和技术人员的论证材料,让上级全面判断。”
“第三,”林看着那位年轻技术人员,“最重要的,技术人员要理解:在社会主义工厂里,技术不是唯一标准,甚至不是最高标准。”
“工人的福祉、工厂的可持续发展、国家的整体利益,都是必须考虑的因素。”
“有时候,一个从纯技术角度看最优的方案,从全局看可能不可行。”
年轻技术人员若有所思地坐下。
这时,老工人穆勒又站了起来:“林同志,我还有个问题。”
“您说工人要学习管理,要成长为管理者。”
“这个……我们这些大老粗,字都认不全,怎么学管理?”
林笑了。
那是一个温和、鼓励的笑容:
“穆勒同志,您在这台工厂干了三十五年,对吗?”
“三十六年了,下个月就满三十六年。”
“那么请您告诉我,”林问,“锻造车间那台最大的汽锤,最佳工作温度是多少?”
“八百到八百五十度。”
“温度过高会怎样?”
“钢材会过烧,内部组织破坏。”
“温度过低呢?”
“锻打不动,浪费能源,损伤设备。”
林转向全场:“同志们,听到了吗?这就是管理知识!”
“穆勒同志可能不会看财务报表,可能不懂成本核算,但他懂得生产的最核心环节——而这,就是管理的基础!”
他走回穆勒身边:
“管理不只是看报表、批文件。”
“管理首先是懂生产、懂技术、懂工人。”
“您三十六年积累的经验,就是最宝贵的知识。要学习的,是如何把这些经验系统化,是如何用这些经验参与决策,是如何代表工人们把诉求表达清楚。”
老人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我试试!”
“不是试试,”林握住他的手,“是必须做到。”
“因为工人能不能真正当家做主,就看你们这些工人代表能不能真正负起责任。”
会议继续。
工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提问,技术人员提出建议,干部们反思工作。
林耐心地回答,解释,指导。
中午十二点,会议结束时,礼堂里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工人们脸上有了笑容,技术人员眼中有了希望,干部们肩上的担子似乎更重了,但脚步也更坚定了。
林在离开前,特意走到霍夫曼身边:“霍夫曼同志,压力很大吧?”
霍夫曼苦笑:“实话实说,很大。”
“要平衡各方,要保证生产,还要让大家都满意……有时候真想回到地下工作的时候,那时候目标单纯,就是斗争。”
“但建设比斗争更难,”林拍拍他的肩膀,“因为斗争是破坏一个旧世界,而建设是创造一个崭新的世界。”
“破坏只需要勇气,建设需要勇气、智慧和耐心——三者缺一不可。”
他看向礼堂里正在热烈讨论的工人们:
“你看,经过今天的讨论,大家更理解彼此了,更愿意合作了,这就是进步。”
“三结合委员会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方向正确,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目的地。”
离开工厂时,已是下午一点。
阳光正好,照在工厂的红砖墙上,照在烟囱里冒出的青烟上——那是生产在继续的象征。
在回城的车上,格特鲁德递给他一份文件:“苏联代表拉狄克同志留下的急件,关于波兰局势。”
林接过文件,但没有立即打开。
他看着窗外飞逝的柏林街景,想着工厂里的那些面孔,想着那些粗糙的手和渴望的眼睛。
三结合委员会,这个诞生于战火中的制度,这个写入敌人法律的模式,这个在过渡时期必须由干部主导的机制——它能否成功,不取决于条文是否完善,而取决于人。
取决于干部能不能真正代表党的意志,深入群众,科学决策;
取决于工人能不能真正成长起来,学习管理,当家做主;
取决于技术人员能不能真正发挥专长,服务生产,贡献智慧。
车在共和国宫前停下。
林下车时,对格特鲁德说:
“通知所有试行三结合委员会的工厂,两周内提交运行情况总结和改进方案。”
“我们要把柏林的经验,推广到全德国。”
“是。”
林走进大楼。
走廊里,电话铃声、打字机声、脚步声汇成一片繁忙的交响。
而在柏林的工厂里,在德意志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的土地上,一场更深刻、更艰难、更伟大的建设,正在每一个三结合委员会的会议桌上,在每一次干部与工人的交流中,在每一个技术革新的尝试里,悄然进行。
这条路很长,但必须走下去。
因为这是通往社会主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