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面包与牛奶(1/2)
1920年4月15日,上午九点。
柏林市政厅大会议厅里,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五百多个座位座无虚席,但没有人交谈,没有人走动,甚至连咳嗽声都克制在喉咙里。
空气里弥漫着烟草、旧衣服和焦虑混合的气味。
坐在这里的,是柏林的小业主们——面包房老板、裁缝铺店主、修鞋匠、钟表修理师、小餐馆经营者、杂货铺掌柜……
他们大多穿着最好的那套衣服,但面料已经洗得发白,领口磨出了毛边。
主席台上挂着红色横幅:“柏林小业主政策说明大会”。
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六个话筒整齐排列。
台下,人们紧握着手中的通知单——那是一张简陋的油印纸,上面只有时间地点,没有具体内容。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第三排,一个秃顶的面包师低声问旁边修鞋的老汉。
“谁知道呢,”老汉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的补丁,“听说鲁尔区的大工厂全被没收了,银行也国有化了,我们这些小本生意……”
“不至于吧?”
一个年轻的裁缝插话,“我们又不是资本家,就靠手艺吃饭。”
“在那些人眼里,有什么区别?”
面包师苦笑,“都是‘私有制’,都是要‘改造’的对象。”
议论声如蚊蝇般嗡嗡响起,但很快就平息了——因为主席台侧面的门开了。
林走了进来。
他依然穿着那身改良中山装,深灰色布料在会议厅的灯光下显得简洁硬朗。
跟在他身后的是经济人民委员弗里茨·埃伯特,还有几个工作人员。
没有卫兵,没有仪仗,甚至没有掌声。
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看着。
林走到主席台中央,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
他的动作很从容,没有看稿子,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各位柏林的小业主们,”他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清晰而沉稳,“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这个会。”
台下鸦雀无声。
五百多双眼睛紧盯着他,像等待判决的囚徒。
“我知道,很多人心里有疑虑,有担忧,有恐惧。”
林继续说,语气平和得像在聊天,“新政权成立了,工厂国有化了,银行国有化了,土地改革了……接下来是不是轮到你们了?”
“你们的小店铺、小作坊,是不是也要被‘公有化’?”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空中停留片刻:
“我今天来,就是要回答这个问题。”
台下有人屏住了呼吸。
“首先,我要明确一点,”林的声音依然平稳,“德国共产党、德意志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政府,不会在现阶段对‘自己开店、但不雇佣人’的小业主实行公有化。”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不敢相信地转头看旁边的人。
“什么叫‘不雇佣人’?”
林解释道,“就是店主自己劳动,或者有家人帮忙——妻子、儿女、父母、兄弟姐妹,这些都不算雇佣关系。”
“你们靠自己的手艺、自己的劳动、自己的经营养活自己和家人,只要合法经营,就是没问题的。”
议论声更大了。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眼睛亮了起来。
“但是,”林的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为了保护小业主的利益,也为了组织化生产、提高效率、保障质量,政府会要求所有小业主加入相应的‘手工业合作社’。”
他打了个手势,工作人员开始分发小册子。
那是一份关于手工业合作社的说明:自愿加入、民主管理、统一采购原料、统一质量标准、统一销售渠道、利润按劳分配。
“合作社不是要把你们‘共产’,而是要帮助你们。”林强调,“一个人开店,进货价格高,销售渠道窄,抗风险能力弱。”
“加入合作社,大家联合起来,原料可以批量采购,价格更低;产品可以统一销售,销路更广;遇到困难可以互相帮助,渡过难关。”
台下,人们翻看着小册子,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思考。
“那……有雇工的呢?”
后排一个声音怯生生地问。
那是个中年男人,经营着一家小印刷厂,雇了三个工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林。
林看向提问者,点了点头:“这个问题很好。”
“对于有雇工的小业主,政策会有所不同。”
他走到主席台边缘,双手撑在台面上:
“雇工人数少于五人的,政府会要求你们遣散雇工——注意,不是解雇,是‘遣散’。”
“政府会为这些工人安排新的工作。”
“而你们,店主自己,可以继续经营,但必须加入合作社。”
“雇工人数在五到二十人之间的,政府会与你们协商:要么遣散部分雇工,缩小规模,加入合作社;要么接受公私合营,政府入股,共同管理。”
“雇工人数超过二十人的,”林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原则上要实行公有化。”
“但会根据具体情况,给予合理补偿,并且如果原店主愿意,可以留用担任管理人员或技术人员。”
台下再次陷入寂静。
这次寂静中,气氛复杂得多——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更加紧张,有人开始计算自己雇了几个人。
那个印刷厂老板脸色发白。
他雇了三个人,属于“少于五人”的范畴。
这意味着他要遣散那些跟了他多年的工人。
“林……林同志,”他站起来,声音有些颤抖,“遣散工人,他们……他们不就没工作了吗?”
“现在到处都在搞国有化,那些大老板的工厂好像都在裁员,他们上哪儿找工作去?”
这个问题问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台下,所有有雇工的小业主都紧张地看着林。
林看着提问者,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笑了。
那不是一个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充满自信的、仿佛听到一个天真问题的笑容。
“这位同志,”林说,“你最近上街看过吗?”
印刷厂老板愣住了。
“去看看柏林的大街小巷,”林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但依然平静,“看看那些重建工地,看看那些新开的国营商店,看看那些恢复生产的工厂,看看那些正在开垦的农田。”
他环视全场:
“新德国百废待兴,到处都在招人!”
“建筑工地在招工人,国营工厂在招技术员,国营商店在招售货员,国营农场在招农工,政府部门在招办事员,学校在招教师,医院在招护士……”
“现在,整个国家就像一个刚刚苏醒的巨人,每一个关节都需要力量,每一个部位都需要人手!”
他的语气变得激昂:
“我们的问题不是失业,是劳动力不够!是技术人才短缺!是有技能的人太少了!”
台下,人们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点头,有人怀疑,有人快速计算着什么。
“那些被遣散的工人,”林继续说,“政府会组织技能培训,会根据他们的特长安排工作。”
“有技术的去工厂,有力气的去工地,年轻的学习新技能,年长的安排轻体力工作。”
“总之,我们不会让任何一个人饿肚子!”
他顿了顿,声音稍微缓和:
“当然,过渡期会有困难。”
“所以政府准备了基本的过渡补贴:被遣散的工人,在找到新工作前,可以领取基本生活补助。这个补助的钱从哪里来?”
林的目光变得深邃:
“从那些目前还没有被公有化的大工厂主、大资本家那里来。”
台下再次骚动起来。
“这就是我要宣布的第二件事,”林说,“‘早餐奶计划’。”
工作人员开始分发第二份小册子。
封面上画着一个微笑的孩子,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新德国的每个孩子,每天早上都应该喝上一杯牛奶。”
林的声音变得柔和,“这不仅是营养问题,是健康问题,也是社会主义制度优越性的体现——在资本主义德国,穷人的孩子连面包都吃不饱,更别说牛奶了。”
“而在苏维埃德国,我们要让所有孩子,尤其是无产阶级的孩子,都能喝上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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