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人民万岁!革命万岁!(2/2)
“等经济建设完成了?等国防巩固了?等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摇了摇头:
“不。”
“历史告诉我们,习惯一旦形成,就很难再改变。”
“如果我们现在不把无产阶级民主的原则写入宪法,不通过具体的制度设计来保障它,那么所谓的‘无产阶级专政’,就有可能变色,蜕变成少数人的专政。”
台下,布劳恩的脸色变了变。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至于罢工自由,”林继续说,“我想请大家思考一个简单的问题:在一个工人当家做主的国家里,工人为什么要罢工?”
他等待了几秒,然后自己回答:
“因为即使是在工人国家,官僚主义也可能滋生,管理者也可能脱离群众,制度也可能出现问题。”
“罢工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是工人提醒这个国家‘不要忘记你的主人是谁’的手段。”
“有人说,罢工会影响生产。”
“是的,短期来看,确实会影响。”
“但长远来看,如果一个国家害怕工人罢工,那说明这个国家已经脱离了工人。”
“一个真正属于工人的国家,不应该害怕工人的声音,哪怕是抗议的声音。”
林走到主席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
“同志们,我们今天建立这个国家,不是为了建立一个更高效的剥削机器,不是为了建立一个换了标签的旧政权。”
“我们是要建的是一个真正由劳动人民统治的国家。”
“这样的国家,不可能没有争论,不可能没有批评,不可能没有工人为了维护自己权益而采取的行动。”
“如果没有,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个国家已经变质了。”
他直起身,声音变得更加坚定:
“所以我支持韦伯同志的建议。”
“不仅支持,我认为还应该写得更具体、更明确。”
“我们要在宪法里白纸黑字地写下:无产阶级享有大鸣、大放、大辩论、大字报的权利。”
“享有罢工的权利。”
“享有对任何干部提出批评和罢免的权利。”
“因为这些权利,不是国家‘给予’人民的恩赐。”
“相反,是国家必须承认和保障的、人民本来就有的权力。”
话音落下。
大厅里一片寂静。
然后,从工人代表的坐席区,响起了第一声掌声。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掌声迅速蔓延,最后汇成了雷鸣般的声浪。
布劳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不过他笑了笑,也跟着鼓起掌来。
泽格则脸色铁青,但他也明白,大势已去。
卢森堡和约吉希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担忧,也有某种深刻的思考。
就在卢森堡准备宣布就此进行表决时,窗外突然传来了喧闹声。
起初很微弱,但迅速变得清晰——那是成千上万人的呼喊声、歌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从共和国宫外的街道上传来。
代表们纷纷转过头,看向会议大厅那一整面墙的巨大落地窗。
窗外,柏林的夜色中,一幕惊人的景象正在上演。
从威廉大街到菩提树下大街,从巴黎广场到勃兰登堡门,数不清的人群正举着红旗、打着红灯、提着灯笼,在街道上游行。
他们唱着《国际歌》,唱着《从废墟中崛起》,高呼着口号。
红色的光芒连成一片,在黑夜中蜿蜒流动,像一条燃烧的河流。
“这是……”
有代表喃喃道。
“自发的庆祝游行。”
林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象,脸上露出了微笑,“工人们、市民们,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庆祝新国家的成立。”
窗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游行的群众正在经过共和国宫,他们的口号声穿透玻璃传进大厅:
“卢森堡同志万岁!”
“林同志万岁!”
“苏维埃德国万岁!”
代表们纷纷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们看着外面那壮观的景象,看着那些在黑夜中燃烧的红色光点,看着那些自发组织起来的普通群众。
布劳恩也走到了窗前。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向林,语气复杂地说:“林同志,我理解群众的心情。”
“但是现在已经深夜十一点多了,这样的游行……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扰民的问题?有些人可能已经休息了。”
“是啊,”泽格附和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么多人深夜在街上……说实话,我看着都有点害怕。”
几位原先社会民主党的代表也点头表示赞同。
林转过头,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但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们怕民众上街,”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周围人的耳朵,“我不怕。”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来他几十万,我也不怕。”
说完,他径直走向会议大厅的一扇侧窗——那是一扇可以向外推开的老式窗户。
他伸手握住窗栓,用力一推。
四月夜晚的凉风立刻涌进大厅,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清晰、更加响亮的游行群众的口号声:
“卢森堡同志万岁!”
“林同志万岁!”
窗外的群众似乎注意到了这扇突然打开的窗户,注意到了站在窗前的那个身影。
有人认出了他。
“是林同志!”
“林同志!”
呼喊声更加热烈了。
林双手撑在窗台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楼下街道上那无边无际的游行人群,用尽全力喊道:
“同志们,其实没必要喊我们万岁!”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游行的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大声问:“那该喊什么,林同志?”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窗内的代表们,窗外的群众们,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林笑了笑。
那笑容在窗外红色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一手一挥,用尽全身力气,向着柏林四月的夜空,向着那成千上万举着红灯红旗的人民群众,喊出了那句话:
“人民万岁!”
短暂的寂静。
然后——
“人民万岁!”
第一个声音响起,那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林循声看去,只见那小女孩被一个中年工人抱着,正挥舞着她显得有些短小的手臂喊着。
林认了出来,那是老钳工汉斯和他的女儿克拉拉
“人民万岁!”
十个、百个、千个声音加入。
“人民万岁!!!”
最终汇成了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响彻柏林夜空。
游行的人们高举红灯红旗,一遍遍地呼喊着:“人民万岁!革命万岁!”
那声音是如此响亮,如此热烈,仿佛要将这黑夜彻底撕裂,迎接一个全新的黎明。
林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
风吹在他的脸上,带着夜晚的凉意,也带着人民群众呼出的热气。
在他身后,会议大厅里,八百七十二名代表静静地站着,看着窗外,看着那个站在窗前的身影,看着外面那沸腾的人民的海洋。
布劳恩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
泽格呆呆地看着窗外,嘴唇微微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卢森堡走到林身边,也望向窗外。
她的眼睛在红色灯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听到了吗?”
林轻声说,像是在对卢森堡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这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声音。”
窗外,“人民万岁”的呼喊声依然在继续,一声声,一阵阵,如同这个新生国家的心跳,坚定、有力、不可阻挡。
夜还深,但黎明已经不远了。
在这个1920年4月1日的深夜,在柏林,在德意志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成立的第一天,历史记住了这个画面:
一个人站在窗前,向着人民高呼“人民万岁”,而人民用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宣告着一个真正属于人民的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