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被困将军的怒吼(2/2)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不是对敌人的无力,而是对盟友的无力。
他精心策划了政变,以为可以迅速控制柏林,恢复秩序,重建德国的荣光。
但现在,一切都失控了。
“卡普先生,”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平静得可怕,“您知道我最担心什么吗?从不是那些赤色分子。”
“只要我们团结一致,完全可以打败他们。”
“我最担心的是我们自己——是我们内部的分裂,是国防军和自由军团之间的不信任,是每个指挥官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盘。”
他睁开眼睛,看着墙上渗出的水珠:“拿破仑说过,战争中最重要的不是兵力多少,不是装备优劣,而是士气。”
“而我们的士气……正在崩溃。”
电话那头,卡普想说些什么,但就在这时——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地面传来,整个地下掩体剧烈震动!
混凝土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灰尘和碎屑,煤油灯剧烈摇晃,差点熄灭。
桌子上的地图、文件、电话机全部被震到地上。
吕特维茨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他的头撞在桌角,一阵眩晕。
副官和其他军官也东倒西歪,有人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炮击!是炮击!”
有人大喊。
紧接着,第二声爆炸传来,更近,更猛烈。
混凝土墙壁出现了裂缝,灰尘像烟雾一样弥漫在空气中。
通讯兵的电台发出刺耳的尖啸,然后彻底沉默。
吕特维茨挣扎着爬起来,额头上有血流下来,但伤得不重。
他看向电话——听筒掉在地上,里面传来嘟嘟的忙音。
电话线又断了。
“将军!您受伤了!”
副官冲过来,用手帕按住吕特维茨额头的伤口。
吕特维茨推开他,摇摇晃晃地走向楼梯口。
地面还在震动,爆炸声此起彼伏,像是一曲为这个被困指挥部演奏的葬礼进行曲。
他爬上楼梯,推开沉重的铁门,来到地面一层。
总理府的大厅已经面目全非——华丽的吊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大理石柱子上布满了弹痕,窗户全部被震碎,冷风裹挟着硝烟和尘土涌进来。
透过破碎的窗户,吕特维茨看到了外面的景象:街对面的建筑正在燃烧,浓烟滚滚上升,遮蔽了天空。
街道上,自由军团的士兵正在慌乱地奔跑,有些人抬着伤员,有些人干脆丢下武器逃跑。
一枚炮弹落在不远处,爆炸掀起泥土和碎石。
吕特维茨本能地蹲下,碎玻璃像雨点一样溅到他身上。
“将军!这里太危险了!请回地下掩体!”
副官冲过来,试图拉他回去。
但吕特维茨甩开他的手,继续看着窗外。
他看着那些溃散的士兵,看着燃烧的建筑,看着这个正在毁灭的城市。
这就是他要的德国吗?
这就是他从军四十五年,为之战斗,为之策划政变想要拯救的德国吗?
一阵冷风吹过,带来刺鼻的硝烟味和一种更甜腻的、令人作呕的气味——那是尸体的气味。
“将军……”
副官的声音在颤抖。
吕特维茨转过身,他的脸上混合着鲜血、灰尘和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看着副官,看着其他跟上来的军官,看着这个曾经象征着德国权力的总理府,现在却成了他们的监狱。
“告诉所有还能联系的部队,”他的声音嘶哑但清晰,“准备突围。”
“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
“可是将军,包围圈太严密了,我们冲不出去……”
“那就死在这里,”吕特维茨平静地说,“或者死在冲锋的路上。”
“至少后者还有点军人的尊严。”
他走下楼梯,回到地下掩体。
煤油灯已经重新点亮,但光线更加昏暗。
通讯兵正在徒劳地检查损坏的电台,其他军官默默收拾散落一地的文件和地图。
吕特维茨走到桌子前,拿起那张柏林地图。
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因为挫败,因为一种深深的羞耻。
他,瓦尔特·冯·吕特维茨,普鲁士军官世家的后代,参加过普法战争,在一战中指挥过师级部队,被认为是国防军中最有能力的指挥官之一。
现在,却被困在这个地下掩体里,指挥着一支分崩离析的军队,面对着一个他从未真正理解过的敌人。
“将军,”一个年轻的中尉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我们……我们还能联系上哪些部队?”
吕特维茨看着地图,手指划过那些蓝色标记——第9步兵团、柏林卫戍司令部直属警卫连、还有一些零散的警察和宪兵部队。
加起来可能还有几千人,但士气低落,而且分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所有部队,”他最终说,“命令所有还能联系上的部队,向总理府方向集中。”
“我们要集结最后的力量,做一次决死突围。”
“突围方向呢?”
吕特维茨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一个地方:“北面,莫阿比特监狱方向。”
“那里街道相对宽阔,而且距离北郊最近。”
“如果我们能突破到那里,也许能和北郊的自由军团残部会合。”
他抬起头,看着掩体里的军官们。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怀疑和疲惫,但还有一些人眼中闪烁着最后的光芒——那是军人面对绝境时的决绝。
“先生们,”吕特维茨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我们可能无法活着离开柏林。”
“但至少,我们要让那些赤色分子知道,德国军人不会不战而降。”
“我们要战斗到最后一颗子弹,最后一口气。”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在沉默中沉淀:“准备吧,天黑后行动……愿上帝保佑德国。”
军官们默默敬礼,然后散去各自准备。
吕特维茨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轻轻抚过柏林的城市轮廓。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来到柏林时的情景——那时他还是个年轻的中尉,这座城市充满了活力、希望和力量。
威廉大街上的马车,菩提树下大街的咖啡馆,勃兰登堡门下的士兵游行……
现在,这一切都在燃烧。
而点燃这把火的人,其中一个就是他自己。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鲜血和硝烟的气味,这是战争的气味,是失败的气味。
但战争还没有结束。
至少,对他来说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