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番外八:檐角草(2/2)
那天下午,铁丫蹲在檐下看了半天草。风过时,草叶摩擦着瓦当,发出“沙沙”的响,像太奶奶和太爷爷在说话。她忽然发现,草的根须顺着瓦缝往两边爬,一边扎进自家的墙,一边钻进隔壁林砚家的檐角,在墙里缠成了团,银灰和青绿的纹路交缠在一起,像打了个永远解不开的结。
“它真的在粘瓦!”铁丫喊起来,声音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铁山听见喊声走出来,手里拿着把旧剪刀,木柄上包着层蛇皮,是太爷爷留下的。“该剪枝了。”他小心地剪掉枯枝,断口处冒出点银灰汁,滴在地上,很快长出棵小芽。“这草长得疯,不剪会把瓦掀起来。你太奶奶当年总说,‘再好的缠,也得松松劲,不然会勒疼对方’。”
林砚背着篓子又回来时,手里多了个陶瓶,瓶身上画着缠根草的图案。“阿婆让我把这个埋在草根下。”他打开瓶塞,里面是半瓶银灰色的膏,闻着有股槐花味,“是太爷爷用蛇油和槐花熬的,说涂在草根上,冬天不冻。”
两人蹲在檐下埋陶瓶时,铁丫的手指又被刺了下,这次林砚反应快,赶紧掏出槐花汁敷上。“你看,它认生呢。”他笑着说,指尖不小心碰到铁丫的手,两人都愣了下,像触到了草叶上的露珠,凉丝丝又暖融融的。
入夏后,缠根草开了花,淡紫色的,花瓣边缘镶着圈银边。铁山说,这花能泡茶,太奶奶当年总泡给太爷爷喝,说“喝了就不想往外跑”。铁丫摘了朵泡在水里,尝着有点涩,咽下去却有股甜,像含着颗化了的糖,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
某天夜里下暴雨,铁丫被雷声惊醒,爬起来看檐角。缠根草被风吹得快贴到瓦上,却没断,根须把两边的瓦抓得牢牢的,银灰纹路在闪电下亮得刺眼。她忽然看见草叶上坐着两个小人影,一个梳着太奶奶的发髻,一个披着太爷爷的鳞甲,正手拉手按着草茎,嘴里好像还在念叨着什么。
第二天雨停了,铁丫去看草,发现瓦没被冲掉一块,草茎上多了圈新的银灰纹,像个牢牢的绳结。草下的陶瓶空了,瓶底留着个小小的牙印,像太爷爷咬过的。
林砚来送新熬的膏时,指着空瓶笑:“肯定是太爷爷夜里饿了,把膏偷吃了。”
铁丫捡起空瓶,发现瓶底刻着行新字,是用指甲划的:“缠啊缠,缠到天荒地老。”字迹歪歪扭扭,和草叶上的一模一样,沾着点新鲜的露水,像刚刻上去的。
檐角的风带着槐花味吹过,草叶晃了晃,像在点头。铁丫忽然明白,有些缠在一起的根,从来不需要刻意记起,因为它们早就长在了彼此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