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潜龙出渊(2/2)
异变陡生。
他残破身躯的筋脉深处,那曾被剧痛和毁灭气息压制的、潜藏的力量,终于被这极致的威胁彻底点燃。
一点,两点……碎碎点点的金光,如同沉眠的星辰被唤醒,骤然从焦黑断裂的脉络中顽强透出。
金光迅速增多,越来越密,越来越盛,如同无数微小的太阳在血脉中诞生、流淌。
那是神之血脉。
在主人濒死之际,它终于被激发,开始本能地护主。
无数道细碎却坚韧无比的金色流光,不再局限于筋脉,而是逆流而上,如同亿万条金色的溪流,急速朝着那正遭受灭顶之灾的识海奔腾汇聚。
此刻的识海,已是一片末日景象。
那被强行按入的黑色流云,如同被囚禁的灭世凶兽,正在疯狂地冲撞着识海无形的壁垒。
每一次撞击都让这片精神空间剧烈震荡、摇摇欲坠,布满蛛网般细密的裂痕,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毁灭风暴肆虐的核心。
汇聚而来的浩瀚金光,如同找到了归宿,在识海中央奔腾、交融、升华。
一片璀璨如星河、柔韧如神缎的金色光流豁然展开,光芒交织、凝聚,瞬息间,化为一道朦胧而庄严的虚影。
一位神女。
她静静悬浮于动荡的识海中央,双眸安然闭合,面容在金光笼罩下显得圣洁而模糊,仿佛超脱了尘世一切形貌。
虽未睁眼,一股宏大、纯粹、包容万物的慈悲之意,却如同温暖的晨曦,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瞬间抚平了识海的震荡。
那源自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在这股温暖光辉的照耀下,竟如冰雪消融般奇迹般地缓和,仿佛为这片濒死的空间注入了永恒的安宁。
正狂暴冲击着壁垒的黑色流云,在这股沛然莫御的慈悲神威降临的刹那,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所有的暴虐、所有的冲撞,瞬间凝固。
只见那闭目的神女虚影,缓缓抬起一只由纯粹金光构成的手臂,动作轻柔得如同拂去尘埃。
那前一秒还欲毁天灭地的黑色流云,此刻竟温顺得如同找到了母体的幼兽,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依恋和敬畏,乖觉地、无声地朝着神女流淌而去。
它在神女虚影的手臂上轻盈地缠绕,如墨玉雕琢的柔顺缎带,又仿佛一条拥有生命的、流淌的黑色天河。
缠绕一圈后,它又自然舒展,拉长一端,同样温顺地绕上了神女虚影的另一只手臂。
漆黑与灿金交织,毁灭与慈悲共存,形成了一幅震撼而和谐的画面,狂暴的极地本源,在这无上神性面前,彻底臣服。
金色神女的虚影与缠绕其双臂的黑色流云,如同沉入深海的霞光,在裴砚清浩瀚的识海中彻底隐没。
就在那抹慈悲金光完全消逝的刹那。
“嗡!”
裴砚清残破的躯体骤然绷紧,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无数道细密的暗金色裂痕从他焦黑的皮肤下透射而出,仿佛有滚烫的熔岩在经脉深处奔涌。
他终于踏入了与极地阴雷本源彻底融合的最终阶段,每一寸血肉都在毁灭与新生的边缘疯狂震颤。
万俟昭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冰紫色的眼眸里却无半分涟漪。
她款款起身,仿佛拂去袖间尘埃般随意。
素白如玉的指尖在身侧虚空轻轻一划。
“嗤啦。”
空间如同被无形利刃裁开的锦缎,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缝隙。
一樽通体由万载寒髓玉雕琢而成的座椅,裹挟着亘古不化的霜寒之气,从虚无处缓缓凝实。
椅背流转着星云般的冷光,线条凌厉如冰棱切割。
她优雅拂袖,从容落座,紫色衣袍垂落冰玉椅面,未染半分极地尘埃。
那姿态闲适得如同置身月下莲台,与周遭死寂的苍白大地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玉指轻抬,一颗氤氲着七彩霞光的灵果凭空浮现。
果皮晶莹如琉璃,内里似有星河旋涡缓缓流转,澎湃的生机化作实质的灵雾缭绕指尖,正是足以令修仙界癫狂的极品道源果。
她漫不经心地咬下一口,清脆的咔嚓声在绝对寂静的极地中层层荡开,恍若冰晶碎裂于无垠雪原。
甘冽的汁液沁入唇齿间,她长睫低垂,似在品味,又似在冷眼旁观一场既定的棋局。
此刻的极地,已沦为真正的虚无坟场。
曾经肆虐天地的漆黑阴雷,那令神明战栗的毁灭本源,此刻消弭无踪。
唯有铺天盖地的惨白从脚下蔓延至视线尽头,与头顶凝固如墨汁的永恒暗穹相接,构成一幅令人窒息的单色绝境。死寂。
这是连时间都失去意义的、绝对的死寂。
万俟昭昭的目光偶尔掠过地上那具被暗金光芒包裹、剧烈痉挛的身躯。
她心中明镜如水。
若他能熬过这焚身煅魂之痛,其力量核心,便将真正触及那凌驾众生之上的神级壁垒。
然——
此方世界的天道和气运已然残缺,气运衰微如将熄残烛,再无力支撑新神神格的凝聚与敕封。
纵使他拥有匹敌神明的伟力,那浩瀚无边的能量也会被无形的世界规则强行禁锢、压缩,最终显现的,只能是半神之境。
可,足矣。
万俟昭昭咽下最后一丝清甜果肉,指尖霞光倏然隐没。
紫色的瞳孔深处,似有极光掠过寒渊。
神级根基已成,便是在这腐朽天道的铁幕之下,凿开了一道通天裂隙。
待到他日,乾坤倒转,气运重燃,封神再现诸天之时……
便是潜龙出渊,直抵神座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