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七擒七纵?(2/2)
“大人?”身边亲兵愣住了,满脸不解地看着朱槿,“这可是吐鲁帖木儿啊!放了他岂不是放虎归山?”
“放心,他翻不起什么浪。”朱槿摆了摆手,语气笃定。
吐鲁帖木儿被松绑后,满脸错愕——他万万没想到朱槿真会放了自己。他揉了揉被绑得发麻的胳膊,警惕地盯着朱槿:“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花招?”朱槿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汝既不服,吾便放汝归去,再整兵马与吾决战。若再被擒,那时心服否?”
“你……”吐鲁帖木儿被朱槿的狂妄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发作——他清楚,自己此刻就是砧板上的鱼肉,朱槿想杀他易如反掌。
“滚吧。”朱槿挥了挥手,语气轻蔑得像在赶苍蝇。
吐鲁帖木儿咬了咬牙,深深看了朱槿一眼,眼神复杂至极——有愤怒,有屈辱,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畏惧。他转身快步走到自己的战马旁,翻身上马,对着残余的北元骑兵大喊一声:“撤!”便头也不回地朝着戈壁荒原深处疾驰而去。
看着吐鲁帖木儿狼狈逃窜的背影,卞元亨忍不住走上前,满脸疑惑地问道:“大人,您怎么真的放了他?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杀了他,定能重创北元锐气!”
朱槿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道:“卞将军,施公弟子罗贯中所写的《三国演义》,你可否读过?”
卞元亨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了然。
朱槿口中的“施公”,便是施耐庵。当年他与施耐庵同为张士诚幕府谋士,施耐庵更是他的表兄。施耐庵撰写《水浒传》时,还以他醉酒打虎的事迹为原型,塑造了武松这一英雄形象。而罗贯中,正是施耐庵的亲传弟子。
如今罗贯中所着的《三国演义》,已在朱槿开设的书肆中大量售卖,他自然也曾读过。
卞元亨躬身问道:“指挥使大人,您是想效仿诸葛亮七擒孟获之举?”
朱槿眼中闪过赞许,夸赞道:“卞将军果然文武双全,一点就透。”
卞元亨连忙拱手:“大人谬赞。只是……若吐鲁帖木儿回去后召集更多人马来复仇,咱们的处境怕是会愈发凶险。”
朱槿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放心。吐鲁帖木儿此人素来心高气傲,前几次被擒,只会愈发不服气,定然会亲自领兵来追,不会轻易搬请援兵。短时间内,咱们的处境并无大碍。”
卞元亨闻言恍然大悟,再次抱拳躬身:“末将明白了!大人高瞻远瞩,末将佩服!”
朱槿笑了笑,目光望向茫茫草原,眼中满是自信:“好了,别耽误时间。通知下去,清理战场、收拢战利品,立刻转移!吐鲁帖木儿那家伙,用不了多久就会带着人追上来的。”
标翊卫将士立刻行动,清理战场、收拢战利品,动作干净利落。很快,他们便再次化作一道黑色洪流,消失在茫茫草原深处。而在他们身后,一场漫长而残酷的追逐与反追逐,才刚刚拉开序幕。
和林,关于朱槿率四千标翊卫深入草原腹地肆虐,焚毁粮草、劫掠牛羊、捣毁军械作坊的消息,早已像狂风般席卷整座城池;
而兀鲁兀部首领吐鲁帖木儿亲率一万精锐回援追击的消息,更让北元上下都在翘首等待胜利捷报。
只是没人知晓,吐鲁帖木儿早已吃了败仗,折损上千人马不说,还曾被朱槿生擒活捉,只是这等奇耻大辱被他死死掩盖,半点风声都没传回和林。
城西一处僻静宅院,一座规制精巧的白毡蒙古包矗立其中,包顶的鎏金饰件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微光。包外站着数名身着劲装的护卫,腰间弯刀出鞘半寸,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盯着四周,将外界的喧嚣与混乱彻底隔绝。
蒙古包内,炉火正旺,铜壶里的马奶酒咕嘟咕嘟翻滚,氤氲的热气裹挟着酒香弥漫开来,驱散了草原的刺骨寒意。
特尔格台什在包内焦躁地来回踱步,脚下厚实的羊毛毡都快被他踩出两道浅坑。他本该是意气风发的部族首领,此刻却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如铁,眼神里满是挥之不去的忧虑与挣扎。
终于,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死死盯住坐在矮凳上闭目养神的道衍,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决绝:“道衍大师!别再闭目养神了!事到如今,咱们必须做个了断!”
道衍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波澜。与特尔格台什的焦躁不同,他周身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淡然,仿佛外界的风雨都与他无关。
他早已收到了朱槿派人悄悄送来的密信,知晓了朱槿生擒吐鲁帖木儿又将其放走,欲效仿诸葛亮七擒孟获、彻底搅乱北元后方的谋划。
道衍抬手端起桌上的茶碗,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酥油茶,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独特的禅意:“特尔格台什首领,何事如此急躁?”
“我怎么能不急躁!”特尔格台什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焦灼与惶恐,“现在全和林都在传,吐鲁帖木儿带着一万精锐去追朱槿了!那可是兀鲁兀部的勇士,北元最能打的军队!朱槿就四千骑兵,就算有火器加持,也是客场作战,粮草全靠劫掠,怎么可能是对手?”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骤然变得坚定:“大师,我意已决,咱们与大明的私下贸易,必须立刻中断!”
“哦?”道衍放下茶碗,茶碗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眼神微微一抬,“首领这是要明哲保身?”
“不错!”特尔格台什毫不避讳,语气里满是后怕,“之前是因为朱槿势大,能给咱们带来好处。可现在不一样了,吐鲁帖木儿亲自出征,朱槿大概率要栽!一旦朱槿战败,北元汗庭必然会彻查此事,到时候咱们与大明私下往来的事暴露,别说我这个部族首领当不成,整个部族都要被灭族!”
他走到道衍面前,语气沉重:“大师,我知道你有宏图大略,想助我登上草原霸主之位。可那也要有命才行啊!现在抽身,还能来得及!咱们把之前的痕迹清理干净,谁也查不到咱们头上。至于那些没到手的银子,比起整个部族的安危,又算得了什么?”
道衍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深邃地看着特尔格台什:“首领倒是看得通透,可惜,你只看到了眼前的风险,却没看清这草原棋局的走向。”
“我看不清?”特尔格台什皱眉,“难道大师觉得,朱槿还能赢?一万对四千,兵力悬殊一倍还多,而且吐鲁帖木儿骁勇善战,是草原上出了名的悍将!朱槿一个中原人,在草原上连方向都未必能辨清,只要被吐鲁帖木儿缠上,光拖着就能把他拖死!”
“朱槿不仅能赢,还能赢的很漂亮。”道衍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什么?!”特尔格台什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道衍缓缓说道,
特尔格台什摇了摇头,依旧不肯相信,“我不能拿整个部族的安危去赌朱槿能赢。大师,此事我意已决,私下贸易必须中断!”
道衍见状,也不劝说,反而话锋一转:“既然首领心意已决,我也不勉强。不如这样,咱们打个赌如何?”
“打赌?”特尔格台什愣住了,疑惑地看着道衍,“赌什么?”
道衍缓缓说道,“我赌一个月内,必然会传来朱槿活捉吐鲁帖木儿的消息。在这一个月内,首领什么都不用做,既不用中断贸易,也不用刻意帮朱槿传递消息,就安心等着消息传来即可。”
特尔格台什皱起眉头,思索着道衍的提议。
道衍继续说道:“若是我输了,一个月内没有传来朱槿活捉吐鲁帖木儿的消息,便证明我的判断有误,朱槿大概率已是强弩之末。到时候,我任你处置,或杀或剐,悉听尊便,绝无半句怨言。而且,我会亲手将咱们私下贸易的所有痕迹清理干净,保你部族安然无恙。”
“若是我赢了,一个月内真的传来了朱槿活捉吐鲁帖木儿的消息,便证明我的判断没错,朱槿绝非池中之物,跟着他,你才有机会登上草原霸主之位。到时候,咱们就继续之前的合作,你我同心协力,搅动草原风云。”
特尔格台什听完,心中顿时活络起来。他仔细盘算着,若是道衍输了,自己不仅能全身而退,还能除掉道衍这个可能带来麻烦的人,彻底高枕无忧;若是道衍赢了,便证明朱槿确实实力强悍,跟着他确实能获得好处,实现自己的雄心壮志。无论输赢,自己都不吃亏。
想到这里,特尔格台什眼中的犹豫渐渐消散,他看着道衍,语气坚定地问道:“大师此话当真?输了任我处置,绝无反悔?”
“出家人不打诳语。”道衍双手合十,语气郑重,“我以自身性命担保,绝无反悔。”
“好!我答应你!”特尔格台什重重一点头,“就按大师说的办!一个月内,我什么都不做,就等消息传来!若是一个月后没有传来朱槿活捉吐鲁帖木儿的消息,还请大师履行承诺!”
“自然。”道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首领果然是成大事之人,能辨轻重,知进退。”
特尔格台什心中的焦虑与纠结彻底消散,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他对着道衍抱了抱拳:“既然如此,我便先回去了。希望大师的判断没错,也希望朱槿能真的创造奇迹。”
“放心,朱槿不会让你失望的。”道衍语气笃定。
特尔格台什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蒙古包。此刻他的脚步沉稳有力,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半分焦躁。
蒙古包内,道衍再次端起茶碗,望着窗外,目光深邃如渊。他轻轻摩挲着茶碗边缘,心中暗自思忖:朱二公子,你的七擒之策,可别让我失望啊。这草原的棋局,还需要你继续搅动下去。铜壶里的马奶酒依旧在咕嘟作响,热气袅袅上升,将他的身影映照在毡壁上,显得愈发神秘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