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车迟国（2/2）
殿外热浪滚滚，龟裂的土地已三年未见甘霖，百姓的怨声与祈求每日都在灼烧他的耳膜。佛寺的钟声依旧每日响起，却仿佛越来越远，叩不开那铁板一块的苍穹。
“陛下！天大的祥瑞，天大的喜讯啊！” 内侍连滚爬入殿，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宫外来了三位仙长，鹤发童颜，身绕祥光，自称有呼风唤雨、解救黎民之大神通！”
国王猛地坐直身体，眼中爆出一丝精光，却又迅速被疑虑覆盖：“又是何方术士？这三年，来的‘高人’还少么？”
“此番绝然不同，陛下！” 内侍急切道，“三位仙长未施法术，宫外枯死的梧桐竟已抽新绿，殿前石兽眼眶中凝出露水！文武百官皆已亲眼所见，都在殿外候着呢！”
国王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宣。”
殿门洞开，三道身影沐浴着一种奇异而温润的“祥光”步入。居中者身形魁伟，颇有山君之威，乃虎力大仙；左侧者清癯灵动，鹿眸深邃，是鹿力大仙；右侧者沉稳缄默，气息绵长，为羊力大仙。他们步伐从容，道袍无风自动，那股沛然的生机与法力波动，与以往任何招摇撞骗之徒都截然不同。
“山野道人，拜见陛下。” 三人稽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仙长免礼。” 国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听闻仙长有拯旱救民之法？我车迟国大旱三载，河流干涸，田亩绝收，万民倒悬。若仙长真能求得甘霖，便是寡人与举国百姓的再生父母，寡人必以国师之位相待，举国尊道！”
虎力大仙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国王对视，那眼神深处似乎洞悉了一切：“陛下，天行有常，灾异示警。三年大旱，非是无因。陛下可曾察觉，自从尊佛抑道，这天地间的清气便日渐稀薄？佛寺香火鼎盛，可能解得天地之渴？我师兄弟三人，承玉清道统，修持正法，感念下民疾苦，特来解厄。降雨不难，难的是拨乱反正，重定一国之气运根本。”
这番话如重锤敲在国王心上。他并非不知国内佛盛道微，也曾隐约听闻天廷更重道门的流言。
“拨乱反正”四字，更是触动了他最深的恐惧与渴望——他恐惧的是这旱灾真是上天对他或国策的惩罚，渴望的是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稳固自己的王权。
鹿力大仙适时开口，声音清越：“陛下，我兄弟可立誓，三日之内，必降甘霖，解此焦土之困。若不成，甘受欺君之罪。只是，雨降之后，望陛下明察：究竟是谁家的神通，能真正上达天听，福泽国度？”
羊力大仙沉默地一挥拂尘，殿中闷热的空气竟瞬间流转，带来一丝久违的、几乎令人落泪的凉意。
国王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他看着殿下噤若寒蝉又隐含期盼的群臣，看着殿外刺目的骄阳，想着民间日益高涨的怨气与佛寺那似乎越来越无力安抚人心的诵经声。片刻沉默后，他缓缓站起身，声音带着决断：
“若三位仙长真能降下甘霖，救我车迟万民，寡人便尊三位为国师，自此车迟国，遵道法，抑佛门，以谢天恩！”
几乎在国王话音落下的同时，虎力大仙向前一步，朗声道：“何须三日？陛下既有拨乱反正之志，苍天必有感应。今日午时三刻，便可设坛求雨，以解倒悬之急！”
国王与众臣皆是一惊，旋即被狂喜淹没。高台迅速搭起，祭品陈列。
虎、鹿、羊三妖登台，步伐暗合星斗，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法诀引动李安所授的、那一丝源自天庭正统道法的微弱气息。
这气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虽微，却精准地触动了早已预设好的“天机”。
午时三刻，烈日依旧。
国王与万民翘首，汗如雨下，心悬一线。只见虎力大仙将一道符箓焚于鼎中，烟气笔直上升，竟冲开热浪。
鹿力大仙摇动法铃，铃声清越，直透云霄。
羊力大仙最后将拂尘向天一指——
起初是风。
一丝夹着土腥气的凉风，从遥远的地平线卷来，吹动了旌旗，也吹动了百姓干裂的嘴唇和渴望的眼睛。
紧接着，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汇聚，遮蔽了毒辣的日头，天地蓦地昏暗下来。
“雨！要下雨了！”不知谁先喊了出来，随即是全城山呼海啸般的哭喊与祈祷。
雷鸣电闪，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滚烫的土地上，激起白烟，随即连成瓢泼之势。
三年干旱，一朝得解。雨水冲刷着宫殿屋瓦，流入干涸的河床，也冲刷着国王脸上不知是雨是泪的水痕。
他望向高台上在风雨中衣袂飘飞、恍若真仙的三道身影，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只剩下绝对的敬畏与信服。
雨停云散，阳光重现，却已是滋润万物之光。车迟国上下，彻底沸腾。
“国师！三位乃我车迟国再生父母！”国王亲执弟子礼，将虎力、鹿力、羊力迎下高台，当即颁布旨意：
一、尊虎力、鹿力、羊力为“护国三大天师”，享君王同等仪仗，总领全国宗教之事。
二、即日起，车迟国改奉道教为国教，敕令全国，收缴佛经，拆毁寺庙，僧侣还俗，拒者以抗旨论处。
三、原僧众皆贬为苦役，为三位天师修建巍峨的“三清观”。
旨意一下，全国震动
佛寺钟磬断绝，经卷焚毁，僧袍被强行剥下，换成粗布囚衣。
往日香火鼎盛的寺院，转眼成了工地或废墟。车迟国内，道观遍地而起，三清像取代了佛像，道童的诵经声取代了僧人的木鱼。
三位国师权倾朝野，道法（或者说，李安赋予他们的妖术与道法混合体）成为晋身之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