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破入微,决因果(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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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面这扑面而来的致命危机,在“伪·入微领域”因核心力量被抽调而摇摇欲坠、尚未彻底崩溃的状态下,兰德斯的大脑在求生本能和巨大压力下,进入了某种超频般的极限运转状态。
思维的速度千百倍于平常,无数念头、画面、信息碎片在意识中疯狂闪烁、碰撞。体内每一根神经都像被点燃了一样,把来自外界与内在的所有信号同时送进脑中,逼着他从这片混乱中选唯一的、能让他继续存活下去的那条路。
戮仙剑灵那震惊的话语,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最深处,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令人心下一寒的沉重:“……她竟然能直接干涉因果联系与存在的位点……这还真是……连老夫也没有料到的……”
“因果……位点……她干涉了我拳势中的因果……把我那本应无法被任何入微预判所完全捕捉的一拳,从源头处给……点破了……是吗?”兰德斯感到自己的牙齿无意识地咬紧了,口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腥味,似是咬破了舌头或牙龈。那味道让他更清醒了几分。
但与此同时,一个念头紧跟着从混乱的思绪底部浮起来,如同从沸腾的水里骤然冒起的气泡:“那么她自己的因果呢?她能点破我的因果,就意味着她已经不只是在入微的层面拆解我的力量。她已经把自己的手段,伸到了因果这一层。那她的出手,是否也需要调动自己那份原本完美循环的因果之力?如果我招数中的因果可以被干涉,那她的……又凭什么能够例外?”
一道灵光,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骤然劈开他混乱的思绪。
那光并不温暖,也不显眼,但兰德斯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它。他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不适和灵魂层面那种像被抽空了一块的虚弱感,在精神中朝着戮仙剑灵发出疾问,意念因为极度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
“等等!前辈!我想到一件事!”他的意念像数柄同时掷出的短矛,又快又急,直直刺向剑灵所在的那片沉寂,“既然她现在为了破解我的拳势,动用了这种……直接干涉因果或者规则‘位点’的攻击方式……这是不是意味着——”
他极短暂地顿了一下,像在压抑着什么正在胸口猛烈翻腾的东西,然后继续把整条思路推了出去:
“她在发出这种超越常规‘入微’的攻击时,其自身原本‘圆融如一’的因果层面守势,或者说那种完美的循环状态,是否也会因为因果层面的‘发力’而出现相应的、哪怕极其微小和短暂的‘扰动’、‘偏移’,或者说……‘因果破绽’?!就像一个人全力出拳时,身体重心也必然会有一瞬间的不稳……再完美的结构,在动态变化中也必然存在薄弱环节!哪怕它存在的时间短到让人以为根本不存在!”
戮仙剑灵那苍老的意念闻言明显一顿。
随即,兰德斯感到一股比此前更混沌、更玄妙的力量从自己右臂深处涌出,像一条被惊醒的、通体泛着寒光的蛇,沿着他几乎快要崩碎的意识网络,悄无声息地探向了不远处那个刚刚将他一拳点破的身影。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观察。剑灵没有再像平时那样,只是用神识远远地“看”一眼那女子的能量流转,而是像一位在万军之中拨开所有杂音、只为了确认对方咽喉处是否存在半寸破绽的老练剑客。那力量以一种兰德斯此刻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顺着某条不可见的丝线,一丝一丝地剥开现实的表面,去触及更深层的本质。
周围的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拳头的余风还在空气中卷着几片细尘,看台上远远近近的呼喊像被浸入了水里,变得又闷又远。兰德斯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每一下都像有人从里面往外捶。那一小段等待的空白里,他几乎要把自己的舌头咬穿。
“咦?!”
戮仙剑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与意外,那声音里甚至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近乎滚烫的震动:“小子!你说得还真没错!老夫刚才只顾着惊叹她竟能走到这一步,差点忽略了这层因果相生相克的本理!”
剑灵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那颤意里全是几近狂喜的战意:“她的因果循环,确是产生变化了……”他像在快速印证着什么,语速一点点加快,“她为了强行提升境界、点破你那超规格一拳的因果节点,其自身原本稳固圆满的因果循环,确实因此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小、微妙到几乎无法被捕捉的‘扰动涟漪’与‘短暂偏移’!那几乎称不上是破绽……不过,在因果层面上,就连‘圆满’这种事,也必须时刻维持。她方才出了全力——因果层面的全力——于是她的‘圆满’,就像一面被敲出冰纹的明镜一样裂开了!”
剑灵顿了一下,像在给兰德斯时间去理解,然后才用更沉、更重的语气说道:“好比最平静的湖面,投入石子也会荡起波纹;最精密的钟表,剧烈震动后也需要时间来重新校准;她此刻的状态,正处于旧平衡已破、新境界未稳的那个最‘脆弱’的瞬间!她刚把自己从旧的因果之壳里强提出来,新的壳又还没能完全裹住她。
“虽然这破绽极小,存在的时间或许也没有多久,”剑灵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仿佛在道破某种天机,“但对于真正精通因果层面操作的存在来说……这已经足够了。小子,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是她自己把那线破绽,从她那身几乎不可能被攻破的完美里,露了出来!”
兰德斯的决断,没有丝毫犹豫,在念头升起的瞬间就已作出。
他在那种意识快过了呼吸的状态下,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人嘴里说出来的一样,冷,稳,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像已被命运按在弦上的决然:“那就意味着——我们也能抓住她因果层面出现破绽的这一瞬间,发动反向的因果律攻击!针对她这瞬间的‘不稳’,在她自己还没能重新合上因果之壳前,从里面……炸开它!”
闻言,戮仙剑灵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不像从一个苍老的存在口中发出,反倒像一柄被埋了万古的剑,在终将饮血之前发出的低鸣。那笑声穿过兰德斯几乎要崩散的精神海,像在替他撑住了那些正在塌下来的东西:“好!哈哈哈哈哈!小子,有胆色!有急智!有决意!老夫果然没看错人!因果一途,最忌犹豫!”
他的声音里多了某种此前极少流露的东西,像是与眼前这个年轻人在同一个瞬间里,看见了所认同着的一条路:“就这么办!因果层面的交锋,争的就是这瞬息先机。她能破你一次,你就还她一次!她突飞猛进,你也可以一步不退!”
“老夫助你一臂之力!调用一部分上次动用‘运命之征途’后残留的、蕴含命运波动的善业力,结合你此刻体内尚未完全散去的糅合能量余烬,以及老夫的一缕斩断因果、逆乱阴阳的无上剑意……”
剑灵的声音变得无比凝练,如同出鞘前的剑鸣:“来!跟着老夫的意念指引,意守灵台,观想双掌,以灵为笔,以念为墨,在虚空之中——勾勒大道之痕!”
生死关头,这份信任无需多言。
兰德斯立刻摒弃所有杂念,将残存的意志力高度集中。依照戮仙剑灵那清晰无比的意念指引,他勉力抬起如同灌了铅的双臂,双掌在身前虚空划动。
没有固定的轨迹,没有复杂的招式。那是一种遵从内心感应与剑灵引导的、近乎本能的动作。
随着他意念的凝聚与动作,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
虚空中,一丝丝稀薄却本质极高、蕴含着微妙命运轨迹与善业力温暖的淡金色力量,从他灵魂深处被剑灵引出;他体内那些因拳势被破而乱窜的、属于不同源脉力量的能量余烬,也被强行收拢;更有一缕冰冷、锐利、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关联的古老而无形的剑意,从戮仙剑灵所在之处弥漫而起。
三者在他的掌势牵引下,于身前虚空之中交汇、旋转、凝聚!
一个直径约尺许、不断缓缓旋转的太极八卦图纹,由虚化实,凭空显现!
图纹黑白分明,阴阳双鱼首尾相接,缓缓游动,散发着深邃的平衡与轮转道韵。八卦符文围绕四周,明灭不定,仿佛对应着天地间的八种基本事象。而在图纹的最中心,光影扭曲,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光阴碎片在倒流、回溯,给人一种时间在此紊乱的错觉。
戮仙剑灵那苍茫、古老、仿佛不是从近旁发出,而是自某条看不见的时光长河最深处逆流而上的吟诵声,在兰德斯灵魂最深处庄严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从极高极远的虚空里被抛下,穿过肉身,穿过意识,最后在精神核心最脆弱也最炽热的那一点上炸开,带着一种与现行世界格格不入、却又像是世界底层本就应该遵循的律令:
“阴阳双界,纷纷扰扰;
“轮回两境,暗暗昭昭!”
那声音不疾不徐,如钟,如誓,如某道被封印了太久的旧法终于被重新诵读。声波所过,连灵魂都跟着被压下三分。
“轮——还——夺——!!!”
“夺”字出口的刹那,兰德斯只觉得周边的整个世界像被一只极冷的手按住,狠狠地、不容分说地向后迅速推去!
那悬浮于两人之间的太极八卦图纹光芒大放,其内里直接蕴生出一股诡异绝伦、作用于因果与局部时间线上的“逆流”与“篡改”之力。那力量无形无质,极难被肉眼捕捉,可它一旦开始发散,便像某种正在从现实深处渗出来的水,冰凉、无声、却无处不在。
空气没有裂开,地面没有震动,但它就是那样“存在”了——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无形之河,忽然在干燥的现实里找到了虚空的床道,朝前头不缓不急却一往无前地淹没过去。
这股奇特力量一发散,便忽略了一切过程。没有飞行,没有冲击,没有距离。它像是同时出现在每一个“此刻”的点上,霎时便笼罩住了前方的堂雨晴,以及她方才发出、尚在空中聚拢压来的“千山踏尽”余势。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能够略略感知到“异常”的观众,以及兰德斯自己,都感到一阵从后颈爬上头顶的、几乎令人失语的毛骨悚然。
那仅差数厘米就将击中兰德斯、凌厉无匹、蕴含着踏破真意的无形冲击,仿佛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却不像通常的物体撞上墙那样被阻遏住,而是像被浸入了一锅极寒的液体里,忽然开始倒着流动。
空气里本已逼近的压迫感亦如同潮水般,沿着来路缓缓倒退,再回返。甚至连地面上本已被那记“千山踏尽”震得浮起的微尘,又重新各自落回了原来的位置。
那并非“挡住”,也不是“抵消”。
而是像一截被飞快倒放的胶片,画面被强行拖向开始播放之前。
连同堂雨晴那前冲突进的身形姿态、她脸上因决然而紧绷的线条、她眼中因突破后尚未完全稳固而仍然向外溢着冷芒的神光,以及周身所有与此击相连的能量波动——全都如同被一只由时光本身凝成的巨大手掌攫住,向着时间轴的后方,狠狠一拽。
“唰——!”
一种视觉与感知层面的强烈错位感像柄钝刀一样划过在场所有人的神经。堂雨晴的身影在兰德斯前方不远处微微模糊、晃动了一下。那一瞬极短,短得像是灯光打了个寒噤,或一道没来由的风撕过了光幕。可紧接着,当她的身影重新变得清晰时,一切都变了。
她前冲的势头已完全消失,甚至如同离弦之箭被重新安回了弓前。她的身形向后退开了一小截,脚下的尘安静地伏着,像她从没踏出过那一步。她脸上的表情浮出极短暂的、从未在她身上出现过的那种错愕与茫然,像是记忆在某个极窄的接缝处被抽掉了一帧。眼中的神光涣散了一刹,而后才慢慢重新聚拢。
那一刻,她仿佛被某种不可反抗的力量,强行退回到了“入微之境”刚刚主动突破、尚未来得及出手点破拳势节点、招式真意也还未完全展露的那个“刹那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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