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入微对入微（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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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雨晴挥动天绫，银光闪烁，轻易斩断了几根靠近的能量触须和珊瑚枝。但这些东西被斩断后却也不会立即消散，反而会爆开成更细碎的能量雾气，继续弥漫、干扰，并继续从中不断生成新的触须和珊瑚枝。虽然无法真正困住她，却实实在在地拖慢了她的移动和攻击节奏，让她不得不分心处理这些恼人的“藤蔓”。
接连被“怪招”骚扰，堂雨晴那清冷如冰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那是一种被打乱节奏、面对不按常理出牌对手时的不耐与隐隐升腾的怒气。她似乎厌倦了这种“纠缠”，眼中寒芒一闪，决定以更强势的姿态，一举粉碎这些碍事的能量造物和兰德斯的“小聪明”。
她身形微沉，气息陡然变得更加凝练，显然在准备一次强力的突破性攻击。
而就在这时，兰德斯眼中狠色一闪。
“最后……试试这个压箱底的！”
他猛地一咬牙，甚至能听到自己牙关摩擦的轻微声响。意识沉入右臂臂骨深处，那里，潜藏着一丝他至今未能完全掌控、只能借助异骨剑器操纵、本质极高却也极度危险的黑白双色能量——混沌源能。
直接抽取它，如同用生锈的钝刀刮削自己的骨髓，带来一阵尖锐的、深入灵魂的剧痛。但他强忍着，额头青筋暴起，硬生生从臂骨中逼出了一丝稀薄到近乎透明、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黑白双色能量流。
将这丝混沌源能小心翼翼地引导至尼伯龙根拳套的掌心。拳套掌心复杂的能量回路在这本质极高的能量注入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噼啪”声，光芒明灭不定。最终，一个缓慢旋转、不断吞噬着周围光线、让空间都微微向内凹陷的微型黑白双色能量漩涡，在拳套掌心成形。
漩涡不大，却散发着一种混乱、吞噬、归于虚无的可怕气息。
时机，就在此刻！
堂雨晴似乎已蓄力完毕，眼中冷光乍现，身形骤然模糊，以一种比之前更快的速度，瞬间突破了尚未完全成型的能量罗网，一记看似朴实无华、实则凝聚了她此刻相当一部分力量与怒意的直拳，毫无花哨地迎面轰向兰德斯！
拳锋未至，那股凛冽的拳风与沉重的压力，已让兰德斯呼吸一窒。
但兰德斯非但没有闪避，反而眼中掠过一丝些微的疯狂，将掌心孕育着混沌漩涡的拳套，不偏不倚，正面迎了上去！
堂雨晴的拳，结结实实地砸中了那黑白漩涡的中心。
预料中的惊天爆响并未出现。
那足以开山裂石的重拳，击中漩涡的刹那，就像是一拳打进了最深、最粘稠的泥潭，又像是击中了某种能够吸收一切动能与能量的“绝对柔软”。绝大部分刚猛无俦的力道，悄无声息地被那旋转的黑白漩涡“吞没”了进去！连带着堂雨晴拳锋上凝聚的银蓝寒星能量，也如同被黑洞吸引的光线，迅速黯淡、流入漩涡。
堂雨晴脸色第一次真正骤变。她感觉到自己击出的力量如同石沉大海，更有一股诡异的、混乱的吸力从漩涡中传来，试图拉扯、搅乱她体内的能量循环！
就在她旧力已尽、新力被这诡异吸力干扰难以顺畅接续的电光石火之间——
兰德斯眼中厉芒一闪，意念催动！
掌心那吸收了庞大力量的混沌漩涡，旋转方向猛然逆转！
“还给你！”
“轰——！！！”
这一次，巨响终于爆发！但声音的来源并非外部，而像是从漩涡内部、从被吞噬的那些能量本身被强行“挤压”、“扭曲”、“混合”后，再混杂着混沌源能自身那混乱狂暴的特性，以更加不可预测、更加狂暴的姿态，猛然向外“喷吐”了回去！
这股“回敬”的力量，不仅包含了堂雨晴刚才那一拳的大部分劲力，更沾染了混沌源能特有的侵蚀、解离特性，威力诡异而惊人！
堂雨晴猝不及防间，正处在力量断档、又被诡异吸力干扰的尴尬节点，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源自自身却又变得陌生而危险的反冲，仓促间只能将天绫最大限度地凝聚在身前防御。
“嘭——！”
一声闷响，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碰撞。堂雨晴闷哼一声，娇躯剧震，防御姿态被强行破开，整个人被这股混合巨力结结实实地击中，双脚离地，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方向，正是兰德斯之前布下的、虽然残破但仍有部分能量触须和珊瑚枝残留的罗网区域！
“机会！” 兰德斯心头狂喜，不顾右臂因强行催动混沌源能而传来的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体内多种力量以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能量勃发，脚下地面炸裂，就要乘胜追击，给予倒飞中难以自如闪避的堂雨晴决定性的一击！
战意凛然，力量奔腾。兰德斯的身影如离弦之箭，紧追着倒飞的堂雨晴。尼伯龙根拳套上的光芒因能量过载而显得有些刺目不定，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锁定着堂雨晴那因倒飞而略显失衡的身姿，计算着她可能落地的点位和防御的薄弱处——肩胛、侧腰，或者后颈……
这一击，他将凝聚剩余的大部分力量，力求奠定胜局，至少也要重创对手，扭转全面被压制的态势。
然而，就在他体内多种不同源脉力量因同时高速运转而达到某个临界负荷，尤其是创星之力与异能力·超感知的流转轨迹，因为混沌源能的残余干扰而产生了极其细微、连他自己都未能及时察觉的“偏斜”与“交岔”时——
“嗡……”
兰德斯只觉得精神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恍惚。
眼前的擂台、倒飞的对手、狂躁的能量、观众的喧嚣……一切景象都如同浸入水中的油画，瞬间变得模糊、扭曲、褪色。时间感再次错乱，但不是外力所致，而是来自他意识深处。
他的意识，被一股无形而柔和的力量，猛地拖入了一个奇异而熟悉的“空间”。
这里没有色彩，没有声音，没有实体。有的只是一种绝对的“澄澈”与“真实”。仿佛剥去了世间一切伪装、矫饰、杂念，只剩下事物最本初、最内核的“状态”与“心意”在此流淌。
——“诚之境”。
他曾在那场与拉格夫、班特兹共同对抗诡异精神攻击的生死关头，意外踏入过这个境界，并借此与同伴达成最深层的默契，扭转战局。没想到，此刻，在自身多种力量紊乱交织的刺激下，竟然再次被动地跌了进来。
在这个状态下，他并非主动窥探，但周遭的“真实心意”，却如同平静湖面下的暗流，自然而然地“映照”进他的感知。
而此刻，与他“距离”最近、心意波动最为清晰的，正是那位被他用怪招击飞、正处于惊怒与调整中的对手——堂雨晴。
于是，他“听”到了。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知道”，一股清晰无比、绝无虚假的、属于堂雨晴此刻内心深处最真实、最未加掩饰的情绪波动与心念碎片，如同水底浮起的气泡，在他意识的“湖面”上悄然破裂，释放出其内核：
那片波动之中，有被怪招连连得逞的淡淡懊恼，有对混沌漩涡那诡异能力的惊疑与警惕，有身处倒飞失衡状态中急速计算的冷静，但除此之外，在最深处，还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清晰意识到，或者下意识忽略、压抑的，更加微妙、更加柔软的情绪。
这丝情绪，化为无比清晰的“心声”，回荡在兰德斯的意识深处：
“兰德斯这家伙……打起架来怎么不管不顾、什么乱七八糟招数都敢用……
“眼神倒是比平时那副不太认真、有点自由散漫的样子……
“要专注锋利得多……
“也……莫名地……顺眼一些。”
“……”
兰德斯那凝聚了全部杀伐战意的意识，在这完全意想不到的“心声”冲击下，瞬间当机。
“啊？？？？”
极度错愕的茫然，如同海啸般淹没了所有战术思考、胜负算计、力量运转。就像一台全速运转的战争机器，突然被输入了一段完全无法理解的、关于“美学欣赏”的代码，核心处理部件直接过热一样。
战斗？胜败？重击？……这些念头烟消云散。
只剩下那几句“心声”在脑海中无限循环、放大，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思议的荒诞感和……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触动。
意识层面的剧烈波动，瞬间反馈到了身体。
那原本凝聚在尼伯龙根拳套上、蓄势待发、足以开碑裂石的狂暴力量，莫名其妙地、如同漏气的气球般，“松”了、散了、泄了。连他自己都搞不清缘由，仿佛身体在本能地拒绝执行那个“击伤她”的指令。
但他的追击惯性还在，身体依旧在向前猛冲，拳头依旧挥向堂雨晴。
只是，当那冰冷的、狰狞的金属拳套，即将触及堂雨晴因倒飞而微微侧转、露出白皙颈侧与脸颊的肌肤时——
预期的凶狠重击，变成了……近乎无意识的、轻柔到近乎笨拙的……“拂过”。
戴着厚重金属拳套的指节，没有灌注任何破坏性的力量，只是凭借惯性，轻轻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与迟滞，擦过了堂雨晴那光滑微凉的脸颊。
触感，泾渭分明。
拳套金属的坚硬、冰冷，与她肌肤特有的温热、细腻、弹软。
两种截然不同的质感，通过敏锐的指节神经，无比清晰地传递回兰德斯的大脑。时间，仿佛在这一擦而过的微小接触中，再次凝固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堂雨晴的感知，在那一瞬间经历了多重冲击。
首先是被混沌漩涡诡异反冲的力道震飞，体内气血翻腾，能量循环出现短暂紊乱，她正全力调息化解，同时大脑超高速计算着落点、受身方式以及如何应对兰德斯的必然追击。
然后，脸颊上传来预料之外的触感。
不是沉重打击带来的剧痛或麻木，而是……一种轻柔的、冰凉的、带着金属粗糙质感的……摩擦？
这完全超出战斗逻辑的接触，让她高速运转的思维陡然卡壳。倒飞中的她，那双愈发清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纯粹的茫然。
但这份茫然只持续了千分之一秒不到。
紧随其后的，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惊怒为主、多重情绪混合的剧烈波动！
身为堂族千金，“西城无双”，何曾有过被异性在激战之中、众目睽睽之下，以如此方式“触碰”脸颊的经历？一股前所未有的燥热瞬间从脖颈涌上脸颊，将她白皙如玉的肌肤染成了一片动人的、鲜艳的绯红。这抹红晕，在她清冷气质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另外，还有对兰德斯这完全不合时宜、近乎儿戏甚至轻佻举动的强烈恼怒！这是在战斗！是严肃的决赛！他当是在做什么？戏弄我吗？！
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在脸颊被触碰的瞬间，她仿佛模糊地直觉感受到，自己刚才那一闪而逝的、甚至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的微妙心绪，似乎……被对方某种难以言喻的方式“知道”了？！
是错觉？还是他真的用了什么诡异手段？！
羞愤、恼怒、被窥探的寒意、以及一丝被“戏耍”的屈辱感……种种情绪如同爆炸的化学药剂，瞬间混合、反应，升腾起最纯粹、最炽烈的——
怒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