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慈母心薛姨妈训子(1/2)
“哎呀!这......这如何使得?医者父母心,治病救人本就是老夫的本分。薛太太这般重谢,老夫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老郎中嘴里说着“受之有愧”,双手却诚实且麻利地将两个金元宝给拢进了自己的袖兜里,生怕薛姨妈反悔似的。
收了这等重金,这老郎中的服务态度瞬间又上升了几个档次。
他也不急着走了,反而转过身来,对着傅秋芳,事无巨细、尽心尽力地交代起用药和护理的细节来:“少夫人,这熬药的火候极其讲究,必须是文火慢熬,三碗水熬成一碗。那药渣子还得用来敷在公子的患处......”
“还有这饮食上,切记不可吃发物,不可吃海鲜羊肉。要多喝些大骨头汤,补补钙质......”
“另外,公子夜里若是疼得睡不着,可用热水袋敷一敷周身......”
至于究竟用不用如此用心看护,那便不足为外人道了。
老郎中足足交代了一炷香的功夫,直把傅秋芳说得连连点头,又拿笔记下,这才觉得心里过得去了,喜滋滋地背着药箱走了,看那背影都仿佛年轻了十几岁。
送走了郎中,薛姨妈长叹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傅秋芳,虽然心里还是觉得这个儿媳妇出身不如那些个国公府的千金高贵,哪哪儿都是小家子气,又嫌她是个年纪大的,但此刻见她行事妥帖,倒也顺眼了几分。
“秋芳啊......”薛姨妈吩咐道,“这郎中交代的话,你可都记下了?你亲自去盯着厨房熬药,这等入口的东西,交给那些个粗手笨脚的丫头我不放心。”
“是,太太放心,媳妇这就去准备。”傅秋芳恭敬地应下,带着两个丫鬟出了正房。
待外人都散尽了,薛姨妈这才深深叹了一口气,掀开里间的棉帘子,走了进去。
卧房内,一股子浓重的药酒味儿。
薛蟠正四仰八叉地趴在床上,身上缠满了白色的纱布,就像是一个被包成了粽子的木乃伊。
虽说以他的病情完全没必要如此小题大做, 但那郎中还是装作很严重的样子,不然哪里骗得到金元宝?
薛蟠原本就吃得发福的胖脸,此刻更是肿得老高,青一块紫一块的,活像是个被开了染坊的猪头,滑稽得很。
“哎哟......哎哟......疼死爷了......”薛蟠趴在床上,稍微动弹一下,便扯得骨头疼,忍不住直哼哼。
薛姨妈走到床边,看着自个儿这唯一的命根子被打成了这副惨状,眼泪顿时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扑簌簌地往下掉。
“我的儿啊......”薛姨妈坐在床沿上,拿帕子抹着眼泪,一边啜泣着,一边忍不住开口数落起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来,“你瞧瞧,你瞧瞧你这副样子,你这混世魔王!”
“我平日里跟你说了多少遍?千叮咛万嘱咐,如今这京城里不太平,咱们家不比从前了,让你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许你出去惹事!”
薛姨妈越说越气,伸出手指,在薛蟠为数不多没受伤的后脑勺上轻轻戳了一下,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偏不听,非要去寻那个宝玉!你自个儿本来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主儿,见天儿的惹祸。那贾宝玉更是个不折不扣的惹祸精!”
“他一个在脂粉堆里长大的软脚虾,也敢去外头跟人家争强好胜?你跟着他出去,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可不就只有挨打的份儿,只有苦头吃?”
薛蟠本就浑身疼得难受,心里烦躁,如今再听着母亲这般在耳边絮絮叨叨地数落,那股子少爷脾气也上来了。
他趴在枕头上,奈不得这等唠叨,便支支吾吾地反驳道:“嗐,妈妈这话说得可不对!”
薛蟠忍着疼,艰难地扭过半个猪头,嘟囔道:“宝玉......宝玉与我,那是正经的表兄弟!我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
“他既然受伤了,跟人家起了冲突,我当时也在场,却一点儿事都没有,岂有不去看看的道理?”
“兄弟?”薛姨妈一听这话,不仅没有被感动,反而厌恶地蹙了蹙眉。
她才不信自家儿子有这么善良呢。
“他是你哪门子的兄弟?”薛姨妈气极反笑,声音猛地拔高,指着荣国府的方向,咬牙切齿地斥责道,“你当人家是兄弟,人家拿你当什么?不过是个提款的钱袋子,替他挨打的冤大头罢了!”
“你也不去那边府里瞧瞧如今是个什么光景!你那位好姨妈,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如今更是连我这个亲姊妹都不放在眼里了!”
“她都不将我当亲姊妹看待了,处处防着咱们,你倒好,还在这儿上赶着与她的儿子论什么兄弟?咱们家底蕴都不如她家,可也没有上赶着热脸贴她冷屁股的道理!”
薛姨妈一想到王夫人就来气,还自己亲姐姐呢,结果有家产夺的时候便想着自家,来了个看似更合适的夏家,便一脚把自家踢开了,就是纯陌生人也得顾及脸面的吧?
谁都不知道当薛姨妈从宝钗那儿得知夏金桂如何作妖的时候心里有多舒坦,一个对方满心以为贤良淑德、嫁妆丰厚、优于自家宝钗的女人,娶回来就成了混世魔王,别提薛姨妈有多高兴了。
说是亲姊妹不假,但毕竟都是各自成家几十年的妇人了,那点儿子姊妹情分还能剩多少?
更何况薛姨妈从来认为是对方先撕破脸皮的,自然不会给好脸色了。
等薛姨妈发泄完这一通,看着儿子那被骂得一愣一愣的模样,这才猛地惊觉,自己方才为了出气也好担心也罢,说出的话确实有些过激了。
她对王夫人的不满,原本没必要让子女知道的。
......宝钗聪慧,不可能看不出来,可薛蟠笨一些,不能让他觉得两家已经从单纯的谈不拢变成结怨了。
薛姨妈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胸腔的怒火平息下来。
她拿帕子擦了擦眼泪,语重心长地看着薛蟠,试图给他讲讲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蟠儿,你且动动脑袋想想。”
“那宝玉是个什么性子?就是个被他老子娘惯坏了的惹祸精,不知天高地厚!这京城里,他好似三天两头地就要给人打一顿,单我听过都不知道几回了。”
“你把他当兄弟,难道你以后还要次次都去替他挨打么?你这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能挨得住几顿打?”
薛姨妈叹了口气,目光忽然变得深远起来。
在这场风波中,她算是彻底看清了形势,也看清了人情冷暖。
那个曾经被她视作靠山的荣国府,如今是真的落寞了,在当今得势的权贵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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