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落星谷（二）（1/2）
夜，彻底黑透了。
望星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都不敢叫，整个村子静得能听见溪水流过的声音。只有村东头那间废弃的猎户屋里，还亮着一点微弱的油灯光。
林逸宸几人临时借了这间屋子落脚。屋子不大，墙角堆着些生锈的捕兽夹和破渔网，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那是白天死去那汉子留下的，洗了几遍还没散干净。
柳清歌在门口布了个简易的预警阵法，几枚玉符按八卦方位埋进土里，符面朝上，隐隐泛着青光。石猛把屋里那张破木桌搬到窗边，又从车上搬下来干粮和水囊，摆了一桌。
“宸哥，咱们真要晚上去那断剑崖？”石猛啃了口硬邦邦的肉干，含糊道，“那红光看着就邪性，万一……”
“正因为邪性，才要去看。”林逸宸站在窗边，望着远处黑暗中那座如剑般的断崖轮廓，“白天去，容易打草惊蛇。晚上虽然危险，可有些东西，也只有在晚上才会现形。”
他说着，回头看了眼南宫月。
南宫月正坐在屋角一块磨刀石上，缓缓擦拭着她的剑。剑身映着油灯昏黄的光，泛起一层冷冽的青辉。她擦得很仔细，从剑尖到剑锷，一寸寸擦过去，眼神专注得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南宫姑娘。”林逸宸开口，“断剑崖上的剑意残留，你能感应到什么？”
南宫月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断崖的方向，沉默片刻，才道：“很乱。”
“乱？”
“像是……两股不同的剑意交织在一起。”她微微蹙眉，“一股浩大、苍茫，有斩断一切的锋芒，应该是那位大能留下的。但另一股……阴冷、暴戾，带着血煞之气，像是后来侵入的。”
林逸宸心头一动。
两股剑意？
难道那位大能当年在此隐居，不只是为了清修？
“而且，”南宫月继续道，“那股阴冷剑意中，隐约有股熟悉的气息……和旧城那扇门里的，很像。”
这下连柳清歌都抬起了头。
“你是说，黑煞会的人，已经去过断剑崖了？”
“可能不止去过。”林逸宸走到桌边，拿起那包从尸体指甲缝里取出的黑色碎屑，“这些鳞片碎屑上的阴煞之气，和断剑崖上那股阴冷剑意的气息，同出一源。”
他打开符纸包，将碎屑倒在桌上，又取出徐老送的那个玉盒，打开一丝缝隙。
玉盒中那团“本源残渣与异界气息印记”微微颤动，竟对桌上的黑色碎屑生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吸引力！
虽然很微弱，可确实存在。
“果然……”林逸宸合上玉盒，眼神锐利，“落星谷里的怪物，和旧城那具天外尸骸有关。或者说，和尸骸上残留的‘东西’有关。”
屋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几下，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石猛咽了口唾沫：“那……那咱们还去吗？”
“去。”林逸宸斩钉截铁，“不仅要去，还要赶在黑煞会前面。柳兄，那本古籍上，有没有记载断剑崖的具体情况？”
柳清歌从包裹里取出那本泛黄的古籍，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模糊的图文：“这里提到，那位大能在断剑崖顶布下了一座‘七星剑阵’，以七处阵眼对应北斗七星，镇守崖顶。如果剑道遗迹真的存在，应该就在阵眼中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古籍残缺，后面关于如何破解剑阵、进入遗迹的部分……被撕掉了。”
“七星剑阵……”林逸宸沉吟，“既然是剑阵，那破阵的关键，可能就在‘剑’上。”
他看向南宫月。
南宫月已经擦完了剑，正将剑缓缓归鞘。听到林逸宸的话，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我能感觉到阵法的波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那就够了。”林逸宸站起身，“准备一下，子时出发。”
……
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在云缝间若隐若现。谷中起了雾，白茫茫的，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像一条无声的河。
林逸宸四人离开望星村，沿着溪流向断剑崖方向走去。
石猛走在最前头，手里握着他那根大铁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柳清歌跟在后面，手里托着罗盘，盘面上的指针滴溜溜转个不停，不时停下，指向某个方向。
林逸宸和南宫月并肩走在中间。
夜风吹过，带来山谷深处草木腐朽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林逸宸运转破妄之眼，视野中顿时清晰了许多——那些流动的雾气里，隐约能看到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流，正缓缓朝着断剑崖方向汇聚。
那是阴煞之气。
越靠近断剑崖，阴煞之气就越浓。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陡峭的山坡。山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草丛间隐约可见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蜿蜒向上。
“就是这儿了。”柳清歌停下脚步，指着山坡上方，“古籍记载，从这条‘剑脊路’上去，就能到断剑崖顶。”
林逸宸抬头望去。
山坡陡峭，夜色中看不清尽头。只能隐约看到高处有座突出的崖壁，像一柄断剑的剑尖，直指苍穹。
而就在那崖顶，一点红光，正幽幽闪烁。
和白天看到的一样。
“小心点。”林逸宸低声道，“我打头阵，猛子殿后。柳兄，你注意四周阵法波动。南宫姑娘……”
他看向南宫月：“剑阵的事，靠你了。”
南宫月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四人开始登山。
剑脊路比想象中难走。路面狭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夜风吹过崖壁，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林逸宸立刻停住脚步，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声音是从路旁草丛里传来的，很轻，可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踩断了枯枝？
他缓缓拔出身后的星陨剑，剑身在黑暗中泛起微弱的星芒。
“沙沙……沙沙……”
草丛动了。
不是风吹的那种动，是有东西在里面爬行的动。声音很密集，像是有很多小东西在同时移动。
“什么东西？”石猛压低声音，握紧了铁棍。
林逸宸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片草丛。
下一刻，草丛里猛地窜出十几道黑影！
那是一种拳头大小的黑色甲虫，背甲油亮，口器锋利，六条细长的腿爬得飞快。它们眼睛是血红色的，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径直朝几人扑来！
“尸甲虫！”柳清歌脸色一变，“这东西只吃腐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话间，林逸宸已经一剑斩出！
星陨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剑光如流星坠落，精准地斩在最前面的几只尸甲虫身上！
“噗嗤！噗嗤！”
甲虫应声而断，墨绿色的体液溅了一地，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可后面的尸甲虫似乎被激怒了，更加疯狂地扑来！它们数量太多，从草丛里源源不断地涌出，转眼间就有上百只，黑压压的一片，看得人头皮发麻！
“退！”林逸宸喝道。
可路太窄，根本退不了多远。
石猛怒吼一声，铁棍横扫，将扑到近前的几只尸甲虫砸得粉碎。柳清歌也从袖中取出几张符箓，挥手抛出，符箓在空中燃起火焰，化作几团火球砸进虫群！
“轰！”
火球炸开，烧死了一大片尸甲虫。可更多的虫子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无穷无尽。
南宫月一直没动。
她只是静静看着那些尸甲虫，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然后，她拔剑了。
剑出鞘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势”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那不是完整的剑意，可已经具备了剑意的雏形——锋锐、凛冽、仿佛能斩断一切！
剑光如月华倾泻，清冷、纯净，却又带着斩灭邪祟的决绝！
“嗤嗤嗤——！”
剑光过处，尸甲虫如冰雪遇骄阳，纷纷化作飞灰！南宫月的剑并不快，可每一剑都带着玄妙的韵律，仿佛暗合某种大道至理。那些虫子根本近不了她身前三尺，就被剑气绞得粉碎！
林逸宸看得心头震动。
这才几天？南宫月对剑意的掌控，竟然又精进了这么多！
看来旧城那一战，对她的触动确实很大。
有南宫月开路，尸甲虫的威胁很快解除。四人继续向上，又走了约莫百丈，终于到了山坡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平坦的崖顶，约有百丈方圆。崖顶中央，矗立着七根石柱，每根石柱都有两人合抱粗，三丈高，呈北斗七星方位排列。石柱表面刻满了繁复的剑纹，虽然历经三百年风雨侵蚀，可那些纹路依旧清晰，隐隐有剑气流转。
正是七星剑阵！
而在七根石柱围成的中心区域，地面塌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约十丈的深坑。坑中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只有一股阴冷的风从坑底吹上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那点幽幽的红光。
红光就是从坑底发出的。
此刻站在崖顶，看得更清楚了——那红光时明时暗，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红光闪烁的节奏，竟隐隐与人的心跳同步，看久了，会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跟着那节奏跳动，诡异无比。
“就是这里了。”柳清歌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七星剑阵完好，说明阵眼中心的遗迹入口，还没被人打开过。但坑底那东西……”
他看向林逸宸。
林逸宸走到深坑边缘，俯身向下望去。
破妄之眼全力运转！
坑底约莫三十丈深，底部堆满了白骨——有人骨，也有兽骨，层层叠叠，不知道积了多少年。而在白骨堆中央，趴着一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通体覆盖黑色鳞片的怪物，体型比牛还大，四肢粗壮，爪牙锋利。它背上有三排倒刺，尾巴如钢鞭，末端生着骨锤。此刻它正闭着眼睛，似乎在沉睡，可胸口一起一伏间，那点红光就从它心脏位置透出，明灭不定。
而在怪物身旁的白骨堆里，插着一柄剑。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古朴，没有任何装饰。剑尖深深插入白骨之中，只露出半截剑身和剑柄。剑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腐朽，可握柄处隐约能看到两个模糊的古字——
斩星。
“斩星剑……”林逸宸喃喃道。
他忽然想起古籍上记载，那位大能当年曾以此剑，一剑斩断山崖，故此得名“断剑崖”。原来这柄剑，一直留在这里。
可为什么……
林逸宸目光落在怪物心脏位置的红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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