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换魂(1/2)
上京皇城,冬日凛冽。殿外风雪漫天,殿内炭火烧得正旺,将寒意隔绝在重重帷幔之外。
耶律尧光端坐于御案之后,手边摊着一封刚从中原送来的密报,眉宇间凝着几分若有所思。
“陛下。”
萧室鲁躬身立于殿中,声音沉稳,带着臣子特有的恭敬,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如今中原局势渐定。大晋皇帝石敬瑭拜陛下为父,秦王林远也已承认其帝位。从名分上说,陛下已是中原共主。”
他顿了顿,抬眸看了耶律尧光一眼,
“可臣……仍有顾虑。”
“什么顾虑?”
耶律尧光未抬眼,指尖轻轻点在密报上“秦王”二字处。
萧室鲁斟酌着措辞:
“陛下,臣所虑者,正是这位秦王。”
耶律尧光的指尖微微一顿。
“秦王乃陛下之师,陛下也向来以此为荣,臣深知这一点。”
萧室鲁语气愈发谨慎,
“可臣不得不提醒陛下——秦王虽非大儒出身,可这些年来,他在关中广开学堂、轻徭薄赋,深得百姓爱戴。各路诸侯,无论与他交好与否,提起此人,皆不得不敬重三分。”
他上前半步,声音压低了些:
“臣收到可靠消息,大晋宰相冯道,那个历仕数朝的老狐狸,近日竟暗中提议,请秦王在长安登基称帝。若真如此,他便能以‘天下共主’之名,名正言顺发兵燕云,阻拦我契丹南下。”
耶律尧光终于抬眼,眸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萧室鲁继续道:
“陛下,我契丹如今兵强马壮,日渐强盛,这一点毋庸置疑。可臣斗胆说一句——若中原那些藩镇,当真死了心要与我契丹对抗,拧成一股绳,那我契丹即便拿下燕云十六州,将来想要入主中原,也必是举步维艰。”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心中盘旋已久的念头:
“臣以为……必须找个法子,彻底打断汉人的脊梁。”
“他们的皇帝都已拜朕为父,”
耶律尧光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
“还不够么?”
“石敬瑭的脊梁,他自己早就跪断了。”
萧室鲁摇头,目光锐利,
“可秦王不同。在许多汉人心中,他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是他们最后的底气。只要他在,那些汉人就总觉得……还有希望。”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
“若秦王出了事,汉人的脊梁,才能真正被击碎。”
“住嘴。”
耶律尧光的声音不大,却让萧室鲁瞬间脊背发寒。
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带着从未有过的凌厉。
“萧室鲁,朕尊敬老师,这一点你最清楚。”
耶律尧光一字一句道,
“以后别说这种话。更何况——”
他顿了顿,
“老师也是我契丹的国师。你方才那番话,是想让朕背负弑师的骂名吗?”
萧室鲁慌忙跪倒,额头触地:
“臣绝无加害国师之心!陛下明鉴,臣纵有天大的胆子,也断不敢有此大逆不道的念头!”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耶律尧光看着他,目光缓缓缓和,却仍带着几分审视。
萧室鲁伏在地上,等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眼中闪着某种复杂的光:
“陛下,臣斗胆再问一句——”
“说。”
“陛下觉得,国师最厉害的,是他那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还是他的智慧?”
耶律尧光挑了挑眉,不假思索:
“废话,自然是老师的智慧。武功再高,能挡得住我契丹数十万铁骑?”
“陛下圣明。”
萧室鲁缓缓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那臣……有一计。”
耶律尧光看着他,没有说话。萧室鲁的声音在殿中响起,低沉而清晰:
“此计若成,可令秦王——忠于契丹。”
殿外风雪呼啸,卷起漫天寒霜。而殿内,炭火正红,将萧室鲁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雕龙的殿柱上,扭曲而幽深。
耶律尧光靠在椅背上,良久,终于开口:
“说来听听。”
…
长安的冬日,比往年更冷一些。
林远回到秦王府时,城门口往来商旅依旧络绎不绝。
驼队驮着西域的香料、丝绸,牛车装载着关中的粮食、布匹,在守城士卒的注视下缓缓通过城门洞。商人们递上路引时,脸上堆着惯常的笑,盘问几句,便挥手放行。
一切如常。朝堂上的风云变幻,换了个皇帝,换了个年号,对于这些走南闯北的商贾而言,不过是多记一个名号的事。
该交的税一样交,该走的路线一样走,契丹人占了燕云,还是汉人守着燕云,与他们这趟买卖能赚多少银子,实在没有太大关系。
林远站在城楼上,看着脚下熙攘的人流,沉默了很久。
“殿下,”
身后侍卫低声道,
“风大,回吧。”
林远没有动。他知道,秦国与大晋的贸易不能断。关中百姓要吃饭,要穿衣,要过日子。
朝廷更迭是上位者的事,可牵连到升斗小民的生计,便是天大的事。哪怕那个“大晋”换了主人,哪怕那个主人跪在契丹人面前叫“父皇帝”,贸易还是要继续。
换了一个朝廷,对百姓来说,似乎真的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不明白燕云十六州意味着什么。不明白那片土地一旦落入契丹之手,中原的北方门户便彻底敞开,日后契丹铁骑可随时南下,千里平原无险可守。他们也不想去明白。
毕竟,丢,还是不丢,他们都活得一样艰难。
春种秋收,交租纳税,服徭役,养儿女,一辈子在土里刨食,在赋税和饥荒的夹缝里挣扎求存。谁坐在龙椅上,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区别呢?
所谓民族脊梁,那是士大夫该考虑的事。是读书人写在文章里、挂在嘴上的事。是那些有田产有家业、有资格操心天下兴亡的人的事。
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而言,只要不赶尽杀绝,只要还能活下去,无论是汉人统治,还是胡人统治,他们都毫不在意。
林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李星云曾对他说过一句话。
“你可知我为何不愿称帝?因为我知道,我救不了所有人。”
那时他不完全懂。现在,他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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