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九龙炉融戴姆勒 冥府幻象铸新机(2/2)
“对。”孙光翼凑过来,“靠油压自动开启。油温低的时候弹簧顶着,油压上来了慢慢顶开,不用人看着。就跟水缸浮子似的,水位到了自己关。”
滕掌柜把图纸一合:“行。干吧。”
偏院里,翻砂活计紧锣密鼓铺开。
王宝藏和孙光翼先用红松木料做了一套缸体木模——刨花翻飞,三天工夫,长方形的缸体轮廓、六个缸筒位置、油路水道都留了出来。
王宝藏拿卡尺量了一遍又一遍,孙光翼在旁边盯着,两人为一条油路的走向能吵上半个时辰。
“你这走法,铁水流不到底!”
“怎么流不到?斜度我算过了,够!”
“够!你当铁水是水?那是熔化的铁!粘度是水的几十倍!”
老李头蹲在旁边抽旱烟,听着两人吵,也不插话。
等两人吵累了,他才慢悠悠开口:“你俩吵的,都不对。”
两人扭头看他。
老李头站起来,走到木模前,烟袋锅子点了点油路位置:“铁水流不流,不在斜度大小,在温度。温度到了,它自己知道往哪儿走。”
孙光翼愣了愣:“温度到了自己知道?”
“就跟人似的。”老李头把烟袋叼嘴里,“肚子饿了,知道往灶房走。铁水烫了,知道往低处流。你们要做的,不是逼它怎么走,是给它留好路,让它自己走。”
王宝藏挠挠头:“老李头,您这话跟冰老说的一个味儿。”
“哪个冰老?”
王宝藏往旁边一指——李冰奇正盘腿坐在炉边,闭目养神。
老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模具配好砂、填好模、下好泥芯、合好箱,一气呵成。
“成了。”
王宝藏抹了把汗,“接下来看冰老的了。”
李冰奇站起身,走到炉边。
他伸手在炉身上轻轻拍了拍,像拍一匹老马的脖子:“老伙计,该你出力了。”
旁边几个工人面面相觑,这老头跟炉子说话?
王宝藏递过来那瓶坊子白干,李冰奇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老高。
“噗——!”
酒雾在空中散开,洒进炉膛深处。
那一瞬间——
大地震颤!
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往上拱,震得人脚底板发麻,震得偏院墙头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炉膛里那团暗红色的光,瞬间炸成刺目的白炽!
紧接着——
“吼——!!!”
龙吟同时炸响!
炉口喷出九条通体金黄的飞龙虚影!
它们盘旋而上,龙尾拖曳着淡金色的光痕,在偏院上空交织、翻腾、纠缠!
整个偏院被照得亮如白昼!
老李头手里的旱烟杆“啪嗒”掉在地上,烟袋锅子骨碌碌滚出老远。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这……”
滕掌柜站在一旁,目光却出奇地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幕。
那台被吊在空中的戴姆勒旧缸体,被九条龙影一口吞入炉膛!
“呼——!!!”
炉火骤然升腾!
由暗红转橘红,由橘红转金白,由金白转成一种无法直视的、像是太阳表面那样的炽烈光芒!
缸体在火焰中悬空旋转——不是被吊着转,是自己转!像一颗星辰在星空中自转!
它一点点融成液态,在炉火正中央聚成一团通红的铁水球。
那铁水球内部,忽然闪过无数画面——
黑漆漆的矿井深处,一锹锹乌黑的煤被铲进矿车;
坊子镇的运煤马车排成长龙,蹄声踏碎积雪,车把式裹着破棉袄,嘴里哈着白气;
青岛港码头,一艘挂着德国旗帜的货轮正在装煤,舱口下,山东大汉喊着号子,把一筐筐煤炭扛上跳板,脊梁上的汗珠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坊子煤矿的煤,被炼成焦炭,装上船,运往德国工厂。
铁水球里,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炉前——德国铸工,满头白发,脸上沟壑纵横。
他用德语喃喃说着什么,目光却一直盯着炉火深处,像是在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答案。
画面散去。
铁水球无声落入炉底的模具型腔。
“刺啦——!!!”
白汽腾起三丈高!
整个偏院被蒸汽吞没。
等蒸汽散尽——
缸体浇铸完成。
通体漆黑,表面却隐隐透着一层淡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蜿蜒分布。
老李头走上前,伸手摸了摸缸体表面,烫得他“嘶”地缩回手。
他盯着那层金色纹路,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这铁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