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冰海潜行(1/2)
船在鞑靼海峡的夜色中破浪前行。
发动机突突突地响着,像一匹疲惫的老马在喘息。船太小,装了四十多个人,吃水很深,船帮几乎贴着海面。每一次浪头打来,都让人心惊胆战,生怕一个浪就把船拍翻。
伊万大叔抱着儿子的尸体坐在船舱角落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魄,眼神空洞地望着舱外漆黑的海面。老人的儿子叫安德烈,才二十五岁,被那伙人抓去挖矿,累垮了身子,又被监工毒打,没撑过来。
船舱里挤满了人,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青壮年都死得差不多了。这些鄂温克渔民一个个面黄肌瘦,身上衣衫褴褛,有的还带着伤,在昏暗的油灯下,像一群从地狱逃出来的鬼魂。
郭春海站在船头,望着前方的海面。夜色中的鞑靼海峡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冷得像刀子。他裹紧了棉袄,可还是觉得冷,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金成哲在掌舵,脸色凝重。船超载严重,又是夜航,还要避开可能出现的俄国巡逻艇,压力很大。他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不时调整航向。
格帕欠在船尾了望,手里的步枪一直端着,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虽然那伙人追来的可能性不大——他们的船都被郭春海炸了——但在这片海域,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天快亮时,船终于驶出了鞑靼海峡,进入日本海。这里风浪更大,船颠簸得像一片落叶。有几个妇女开始呕吐,船舱里弥漫着一股酸臭味。
“再坚持一会儿。”郭春海对大家说,“天亮咱们就找个地方靠岸。”
可天亮后,问题来了:往哪儿靠岸?
回中国?不行。船上这么多人,都是俄国鄂温克人,没有证件,过不了边境。而且郭春海他们是越境救人,要是被发现了,麻烦就大了。
去库页岛?也不行。那伙人在海獭岛吃了亏,肯定会报复,库页岛离海獭岛太近,不安全。
“队长,咱们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先躲躲。”金成哲说,“船上粮食不多了,这么多人,撑不了几天。”
郭春海看了看海图。这一带海岸线很复杂,有很多小海湾和无人岛。他指着一个地方:“去这儿。”
那是库页岛东北边的一个小海湾,地图上标着“鲸鱼湾”,因为以前常有鲸鱼在那里出没。地方偏僻,很少有人去,适合藏身。
船调转航向,往鲸鱼湾驶去。中午时分,终于看到了陆地。那是一片陡峭的岩壁,岩壁下是一个月牙形的海湾,海水是深蓝色的,清澈见底。
船缓缓驶进海湾。湾里很平静,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岸上是一片松树林,林间有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就这儿了。”郭春海说。
船靠岸,大家陆续下船。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很多人都哭了。他们在海獭岛上被关了几个月,天天在矿洞里干活,不见天日,现在终于自由了。
郭春海安排大家安顿下来。男人们去砍树搭棚子,妇女们去捡柴火做饭,孩子们帮着拾海菜、捡贝壳。虽然条件简陋,但至少安全了。
伊万大叔把儿子安葬在松树林里,用石头垒了个坟,没有墓碑,只在坟前插了一根松枝。老人跪在坟前,用鄂温克语喃喃地说着什么,像是在跟儿子告别,又像是在祈祷。
郭春海走过去,扶起老人:“伊万大叔,节哀。”
伊万大叔擦擦眼泪,握住郭春海的手:“郭队长,谢谢你救了我们。我老了,死不足惜,可这些年轻人……他们得活下去。”
“放心,咱们一定能活下去。”郭春海说,“不过,咱们得好好商量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晚上,在最大的一个棚子里,郭春海和几个鄂温克老人的代表开会。油灯下,一张张苍老的脸写满了忧虑。
“咱们不能一直待在这儿。”一个叫索伦的老人说,“这儿虽然安全,但没吃的,没穿的,冬天一来,都得冻死。”
“是啊,”另一个老人说,“咱们的船太小,走不了远路。而且现在回海獭岛,就是送死。”
“那伙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伊万大叔叹气,“他们死了人,丢了矿,肯定会报复。我担心他们会去库页岛,找咱们的其他族人。”
这话让大家都沉默了。鄂温克人在库页岛还有几个村子,加起来几百口人。那伙人要是找不到他们,很可能会拿其他族人出气。
“咱们得回去。”郭春海突然说。
“回去?”索伦吃惊,“回海獭岛?那不是送死吗?”
“不是送死,是救人。”郭春海说,“那伙人在海獭岛上还有多少人,咱们不清楚。但他们肯定还会抓人去挖矿。咱们得把他们彻底赶走,不然你们的族人永无宁日。”
“可是……咱们就这几个人,怎么打得过他们?”
“硬拼不行,得智取。”郭春海说,“我在船上想了个计划,大家听听。”
他详细说了计划:先派人回海獭岛侦察,摸清那伙人的兵力部署。然后趁夜偷袭,炸掉他们的船和仓库,断了他们的后路。最后联合库页岛上的其他鄂温克村子,里应外合,把那伙人赶走。
“这个计划太冒险了。”索伦摇头,“万一失败……”
“不冒险,就没有活路。”伊万大叔站起来,“我同意郭队长的计划。咱们鄂温克人,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那伙人杀了我们的亲人,占了我们的家园,这个仇,必须报!”
其他老人被激起了血性,纷纷表示同意。
计划定下来,接下来就是准备。郭春海让金成哲和格帕欠教鄂温克年轻人用枪。这些年轻人都是渔民,会划船,会打鱼,但不会打仗。好在他们熟悉海獭岛的地形,这是最大的优势。
郭春海自己则开始制作武器。炸药是从合作社带来的,本来是用来炸鱼的,现在派上了大用场。他把炸药分成小份,做成炸药包,又用空罐头盒做了几个土制手榴弹。
三天后,侦察队出发了。由金成哲带队,带五个鄂温克年轻人,划一艘小船回海獭岛。他们扮成渔民,假装在附近海域打鱼,暗中观察岛上的情况。
郭春海和格帕欠留在鲸鱼湾,继续训练其他人。这些鄂温克人学得很快,几天时间就掌握了基本的射击和格斗技巧。虽然还谈不上多厉害,但至少敢开枪了。
又过了三天,侦察队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让郭春海心里一沉。
“岛上的情况比咱们想的还糟。”金成哲说,“那伙人又抓了一批人,是从库页岛其他村子抓来的,现在岛上有将近一百个苦力。看守也增加了,大概有三十个人,武器精良,有机枪,还有一门小炮。”
“小炮?”郭春海皱眉。
“对,像是从船上拆下来的舰炮,架在村口,能封锁整个海湾。”金成哲说,“而且他们加强了戒备,白天黑夜都有人巡逻,想偷袭很难。”
屋里一阵沉默。三十个武装分子,有机枪有炮,而他们这边只有十几条枪,实力悬殊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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