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冬围猎(2/2)
赵卫东从怀里掏出个用拖拉机滤清器改装的铁皮盒子,冻得发红的手指拧开旋钮,幼鹿的哀鸣声顿时在寂静的林子里回荡。这声音经过他改造的铜丝线圈放大,连远处树梢的积雪都被震得扑簌簌落下。不多时,三百米外的白桦林里传来蹄子踏雪的闷响,树枝上的霜花下雨般坠落。郭春海缓缓抬起五六半,枪托抵在肩窝的旧伤处硌得生疼,准星里出现了一头公鹿的剪影——那对八叉的鹿角上还挂着夏天缠上去的藤蔓,像顶滑稽的王冠。
突然一声枪响,子弹擦着鹿耳飞过,惊得鹿群四散奔逃!操!红旗林场的!二愣子骂出声时,疤脸已经带着五个穿劳动布棉袄的汉子从树后转出,崭新的五六半枪管在雪地里泛着冷光。领头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缺了半截左耳,冻伤的鼻头红得像颗熟透的山里红。
郭春海的子弹打在疤脸脚前,溅起的雪块扑了对方满脸。再往前一步,他声音比冰还冷,手指稳稳扣在扳机上,下一枪就不是打地上了。疤脸身后的小个子突然抬起枪管,却被自家老大按住了手腕。两边人马的呵气在空气中交织成一片白雾,十几支枪管在雪光中明晃晃地对峙着。
乌娜吉的箭就在这时钉在疤脸两脚之间,箭尾的白鹞翎毛剧烈颤动。她站在河岸高处的岩石上,反曲弓拉成满月,第二支箭的箭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疤脸脸色铁青地退后两步,却在转身时突然抬枪——
枪响的瞬间,一道白影从山脊掠过。通体雪白的狐狸站在岩石上,黑曜石般的眼睛映着雪光,蓬松的尾巴在身后扫出扇形轨迹。疤脸的子弹打空了,白狐却纹丝不动,仿佛山神派来的使者俯瞰着这场荒唐的争斗。老托罗布的酒囊啪嗒掉在雪地里,浑浊的马奶酒渗进雪层,在纯白中晕开淡黄的痕迹。白狐...他的声音发颤,布满老人斑的手在胸前画着古老符号,是山神爷的坐骑啊...
返程的拖拉机突突冒着黑烟,二愣子还在嘀咕那张能换台牡丹牌电视机的白狐皮。乌娜吉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望向早已空荡荡的山脊,那里只余几缕被风吹散的雪雾。郭春海把她冻得通红的手揣进自己怀里,鹿皮手套上的雪花化成了水,渗进棉袄里,像一粒粒正在融化的星辰。车斗里躺着那头被疤脸惊散的瘸腿公鹿——它慌不择路撞进了格帕欠布下的套索,此刻正睁着湿润的大眼睛,随着拖拉机颠簸轻轻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