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葬入深海的“余孽”(2/2)
船上的人想要转舵,现在只能转个寂寞。
我憋得肺都要炸了,赶紧双腿一蹬,往水面上浮。
刚一冒头,大口吸了一口带着烟火味的空气,就看见那艘失去控制的快船,在海浪的推搡下,像个醉汉一样,斜着身子狠狠撞向了旁边的暗礁。
“哐当——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传来,船底被礁石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海水咕嘟咕嘟往里灌。
这下,神仙也救不回这艘船了。
我浑身湿淋淋地爬上岸,冷风一吹,整个人都在哆嗦。
这时候,我看见海面上有一个人影正在拼命往外海游。
那是韩通。
这家伙果然惜命,船还没沉透,他就先跳了。
“想跑?”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咸水,顾不上冷,几步冲到岸边一具黑甲卫的尸体旁,那是刚才混战中牺牲的兄弟。
我捡起他手里那把沉甸甸的大秦强弩。
上弦,瞄准。
手臂因为寒冷在微微发抖,我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强行让肌肉记忆接管身体。
韩通在浪里起起伏伏,像个黑点。
“中!”
我心里默念一声,扣动悬刀。
“嗡——”
弩弦震动,那支精铁打造的三棱弩箭带着破风声飞了出去。
远处的海面上,那个黑点猛地一顿,紧接着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即便隔着海浪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中肩膀了!”我把弩一扔,整个人差点虚脱坐在地上。
几个早就准备好的黑甲卫立刻跳下水,像是抓落水狗一样,把那个在水里扑腾的韩通给拖了回来。
等到韩通被扔在沙滩上的时候,他那只右肩膀已经被射穿了,血流得跟喷泉似的,整个人蜷缩在一起,疼得直哼哼。
嬴政慢慢走了过来。
他手里的长剑还在滴血——那是刚才几个不开眼想要偷袭他的叛军留下的。
他走到韩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死狗。
“朕,给你一个机会。”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那种压迫感,比这海上的风暴还要让人窒息,“谁让你干的?说明白了,朕给你个痛快。说不明白,朕就把你再扔回那个红土坑里,让你去陪徐福。”
韩通浑身一哆嗦,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怕。
他抬起头,那张脸已经被水泡得发白,眼里全是恐惧。
“我说……我说……”韩通咳出一口带血的海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不是我要反……是……是上面逼的……”
“上面是谁?”嬴政的剑尖抵在了韩通完好的左肩上。
“是……是咸阳……宗室……”韩通眼神涣散,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秘密都吐出来,“是……渭阳君……赢傒……”
听到这个名字,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缩,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渭阳君赢傒。
那是宗室的元老,当年嬴政登基时最坚定的支持者,也是如今宗室里辈分最高的人。
如果连他都反了,那这咸阳城里,恐怕早就烂透了。
“好,很好。”嬴政收回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杀。”
“不!陛下你答应过……”
韩通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一名黑甲卫手起刀落。世界清静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
这就是大秦,这就是权力的游戏,输了就是死,没什么道理可讲。
只是身上的衣服湿透了,粘在身上难受得很,海风一吹,那股子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我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这一声在全是死尸和血腥味的海滩上显得格外突兀。
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玄色长袍兜头罩了下来,把我裹得严严实实。
我愣了一下,抬头就撞进了嬴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他这会儿也没好到哪去,头发乱了,脸上还沾着烟灰和血迹,但这反而让他那张原本如同神像般冷硬的脸,多了几分活人的烟火气。
“下次再敢不听朕的令,私自跳水……”他伸手把我脸上贴着的湿头发拨到耳后,指腹粗糙,擦过脸颊的时候有点刺痛,但热度烫人,“朕就治你的罪。”
他嘴上说得凶,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重,甚至还在我肩膀上用力捏了一下,像是要确认我是不是还完整。
“陛下这是心疼奴婢了?”我缩在他的大袍子里,虽然还在发抖,但嘴上忍不住想贫两句,“奴婢这不是怕那船跑了吗?那是咱们唯一的活路。”
嬴政没接我的话茬,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点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火,又像是冰。
“柳媖,搜身。”他转过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调子。
柳媖一直跟在后面,这会儿走上前,在韩通的尸体上一阵摸索。
很快,她拿着一样东西走了过来。
“陛下,姜姑娘,找到了这个。”
我凑过去一看,那是一枚玉符。
但这玉符跟常见的秦国虎符不一样,它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褐色,像是被血浸透了一样。
而且那造型也不是老虎,而是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怪兽,长着翅膀的蜥蜴?
“这是什么鬼东西?”我伸手想去拿。
就在我的指尖刚碰到那枚玉符的一瞬间。
“嗡……”
我怀里那个一直贴身藏着的、之前在黑船上找到的那页羊皮纸地图,突然像是有了感应一样,隔着衣服开始发烫。
我心里一惊,赶紧把羊皮纸掏出来。
只见那羊皮纸上,原本标注着这片海域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红点,此刻竟然在发光!
那种光不是反射的,而是从羊皮纸内部透出来的,像是有岩浆在纸里流动,和那枚红褐色的玉符一呼一吸,频率完全一致。
“这……”
我抬头看向海的东南方。
那边的天空已经是黑云压顶,闪电在云层里像银蛇一样乱窜,一场前所未有的海暴马上就要来了。
但我却感觉不到害怕,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战栗感。
因为那枚玉符指引的方向,还有那羊皮纸上亮起红点的位置,都在那边。
那是大洋深处。
那是徐福哪怕死都要保守的秘密。
我从柳媖手中接过那枚红褐色的玉符,入手温润,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陛下,”我看着远处翻滚的黑云,握紧了手里的玉符,“看来,这咸阳咱们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这真正的‘大戏’,才刚刚开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