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断龙石下的生机(2/2)
断龙石不仅仅是重力下坠,外面连接着绞盘——有人在用力。
石门外那股要把我们彻底碾碎的力量,甚至比这万斤巨石本身还要沉重。
“别白费力气了,这就是个死局。”我冷冷地说道,目光却死死盯着头顶那几处如同针眼般漏下的微光——光点细若游丝,却在视网膜上留下灼热残影,仿佛烧红的银针悬在暗处,“除非我们要找的路,根本就不在那扇门外。”
我举起手中的青铜灯,另一只手再次掏出那张羊皮纸。
这一刻,我不需要现代的仪器,只需要最原始的光学原理。
我将羊皮纸举高,让它悬在灯盏与地面之间。
微弱的灯光穿过那些杂乱无章的针孔,在布满红泥的地面上投射出一片斑驳的光点——光斑边缘毛糙,随我手腕微颤而微微晃动,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在泥地上匍匐爬行。
随着我手腕的微调,模拟着不同季节太阳的入射角度,那些原本散乱的光斑,竟然奇迹般地开始移动、重叠。
直至最后,所有的光点汇聚成了一束,不偏不倚地指在角落里一块不起眼的凹陷石砖上。
那石砖表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看起来与周围毫无二致,但在光斑的映照下,中间那一点微不可查的磨损显得格外刺眼——锈迹在青光下泛出幽蓝微光,而磨损处却反常地哑黑,像被什么活物反复舔舐过。
我没有任何犹豫,抬脚,狠狠踩下。
“咔——隆隆——”
这一次的声音不再是尖锐的摩擦,而是沉闷的机括咬合声——低沉、厚重、带着金属齿轮缓缓咬合时的滞涩感,仿佛整座山体在腹中缓缓翻身。
溶洞右侧原本严丝合缝的岩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掰开,裂出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天然裂缝。
阴冷的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一股泥土特有的腥气,那是活路的味道!
——风中有微尘扑面,钻入鼻腔时激起一阵痒意,又裹着极淡的、类似雨后松针的清冽气息,与地底腐味截然不同。
“陛下先走!”
我一把推在嬴政的后背上,根本顾不得什么君臣礼仪。
嬴政深深看了我一眼,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情绪复杂得让我看不懂,但他没有犹豫,侧身钻入缝隙。
“黑甲卫,拖上徐福!死也要把他拖出去!”
就在嬴满最后那个撤下铁钎的动作完成的瞬间,那根不堪重负的精钢长钎终于崩断。
“轰——!!!”
断龙石彻底砸向地面,巨大的冲击波让脚下的岩层剧烈震颤,身后的矿道顶棚开始大面积坍塌,滚落的巨石瞬间吞没了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震波沿脊椎直冲天灵,眼前白光炸裂,耳中只剩真空般的死寂,三秒后才重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我们在黑暗狭窄的缝隙中手脚并用地攀爬,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沙砾——指甲抠进岩缝粗粝的棱角,指腹被刮出道道血丝;膝盖在湿滑青苔上反复打滑,冷汗混着泥浆流进眼角,又涩又烫。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抹刺眼的白光。
我狼狈地从出口跌跌撞撞地冲出,大口喘息着贪婪地吸入那带着凉意的空气——清冽气流灌入肺腑,激得胸腔一阵舒张,连舌尖都泛起山野晨露的微甜。
然而,当我抬起头,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原本松懈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紧绷到了极致,连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这里不是海滩,也不是密林。
这是一处巨大的、仿佛陨石撞击形成的露天深坑。
坑底没有任何植被,堆满了暗红色的怪异矿石,那些石头在阳光下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磁场,连我腰间的短刃都在微微震颤——刀鞘里的金属嗡鸣不止,震得胯骨发麻,仿佛有无数细小蜂群在鞘内振翅。
而在这个如同祭坛般的深坑边缘,高处的一圈岩石之上,整整齐齐地站满了一排排沉默的人影。
他们没有穿秦军的黑甲,而是身着早已在大秦销声匿迹的、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的犀皮软甲。
那是楚国的军制。
数百张强弓被拉满,在烈日下绷成了一道道死亡的满月,而那数不清的寒光闪闪的箭簇,正居高临下,死死地锁定了刚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我们。